二

一座城市最绝望的事，莫过于没有音乐。

每当黄昏，我都会起身去到这个城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是一个狭窄的巷子，每到晚上，婉转悠扬的琴声就会从巷子里传出来。我喜欢这琴声，这冰清玉洁的声音总能让我回想起那段时光，有一个人愿意牵着我的手，教我一步步学琴。随着夕阳缓缓落下，巷子逐渐变得灯火通明。那个弹琴的身影也逐渐变得清晰。他的双手缓缓落在琴键上，黑白的琴键开始了舞蹈。从低音到高音，音符似乎在流淌，我又一次沉醉在这梦境之中。

突然，一声喊叫把我惊醒：“哪里来的乞丐！快滚！”

果然，衣衫褴褛的我又一次被当成了乞丐。我对着屋子里的人们大喊：“我不是乞丐！我是来听钢琴曲的！”

弹琴的人听到了我的话语：“啊！是我的听众啊！没关系的！要不要上来听啊？”

听到这句话后，我大吃一惊。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被邀请当别人的听众。

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上去，吱吱作响的楼梯已经有了年代感，外墙上已经沾满了污渍，晾衣杆上的衣服吹着海边的晚风，夏虫的鸣叫伴随着湿热的天气。这是我第一次在这座大城市里找到美景。

我轻轻叩响那木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你好，我的观众！”钢琴家热情地握着我的手，“请进吧！”

这间屋子很小，但是很精致。天花板上悬挂着星星形状的灯，一张桌子上摆满了木雕，一张钢琴上放着乐谱。这间小屋子给了我一种温馨的感觉。

“我的梦想就是在歌剧院中弹琴给所有人听。”钢琴家突然说道，“但是每当我说出自己的梦想时，我都会被嘲笑。”他叹了口气。“话说....你还是我的第一个听众呢。”

我笑了笑：“我相信你的梦想可以成功。你为这个地方带来了美。”

他有点受宠若惊：“真.....真的吗？我该如何称呼您？”

“叫我东元。”我说。

我们畅谈了一夜。我跟他说到我在孤儿院学过几年的钢琴，他一边练琴，一边讲着他的生活。抱着弹琴的梦想，他离开了他的家乡，在这里定居下来，现在在用做木雕来维持生活。最后，他让我也来弹一曲。

我抽出口袋里一张泛黄的乐谱，轻放在谱架上，开始了演奏。虽然已经几年没有接触过钢琴，但是我永远也忘不了“妈妈”教给我的一切。

他静静地坐在身边，安静的听着我弹奏。我看到了他眼睛中闪烁的星火。曲毕，他给予了我热烈的掌声。

这是我离开孤儿院的几年里，第一次被鼓舞。我和他，在月色中，找到了彼此的契合。我也期待着他穿上礼服，在大众面前弹琴的一天。

就这样，每天晚上我都会和他见面，我聆听他的乐曲，并经常沉醉于他的旋律中不能自拔。跳跃的音符，灵动的琴声，音乐让我找到了冷漠的高楼大厦间那一抹独特的美。

有一天，我再次来到这里时，他很明显有心事。在弹完我和他都熟悉无比的乐章后，他用颤抖的声音跟我说：“我不能....一直蜷缩在这里。明天起，我要为工作做准备了。木雕赚的钱无法支撑我实现梦想。谢谢你愿意当我的第一个听众，但是....我需要努力了。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怎样，但我一定会在顶峰处再见你的。”

我知道我们总会有分别的这一天，而我能做的，只有祝他好运，并且期待和他的再次见面。

从此，我的生命中没有了音符，这个城市最后一点纯粹的音乐逐渐消逝，但我已经不再认为这个城市是绝望的。

每一个为梦想拼搏的人，都是希望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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