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宗强，三十五岁男性，长相不算出众，身高也只是正常水准，放在人群里，基本属于那种不被人注意的类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的名字不叫宗强，好，那就重新介绍一次。

宗强，男性潜水员，第十一届，十二届，十三届世界潜水锦标赛亚军，十四届，十五届，十六届世界潜水锦标赛冠军！

这个男人，这个名字，意味着世界潜水的顶峰！

“哦！是宗强！是宗强诶！”

“天哪！竟然看到本人了，难道他也去参加这次救援行动吗？”

“有宗强的话，我们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人群忽然变得热闹起来，本来沉默的气氛被打破，交头接耳间，都是关于宗强的话题。

而现在这位潜水界的巅峰健将，正一步步走向曲涛。

成玉名一只手放在曲涛肩膀上，担忧道：“涛子。”

“我没事。”

他拍了拍成玉名的手，也向前迈开步伐，几步之后，两人面对面停下。

曲涛的手机被捏的喀喀喀作响，他低声道：“我以为你这种自私的家伙，是不会参加救援行动的。”

宗强双手插在口袋中，呵呵笑起来：“一个用兴奋剂夺冠的家伙，没资格，说我自私吧？”

“兴奋剂？”

周围人群的吵闹骤然停止，所有人都错愕望过来。

宗强面带微笑，看似无意地介绍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曾经的队友与挚友，第十一届，第十二届，还有第十三届的，锦标赛冠军，曲涛先生！”

嗡——

全场一片哗然，每个人的表情都变了，有的讶异，有的骇然，有的不敢置信，还有的，以此为耻。

“他就是那个用兴奋剂夺冠的曲涛？”

“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太恶心了，我以潜水界有这种人为耻！”

…

欷歔私语不绝于耳，窃窃之声如同偷奶酪的老鼠，那么刺耳的，穿透着曲涛的耳膜。

“好了！”

忽然走过来一位军装中年人，他肃然道：“我不管你们的过去，我们是去救人的，不是去过家家的！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军人！救人，是你们的责任！”

“是！”

气氛一瞬间紧张起来。

军装中年人满意点头：“准备东西，要起飞了！飞机上是你们唯一的休息时间，救援刻不容缓，你们也许从明天开始，就睡不了觉了。”

众人迅速整备，然后依次登机。

曲涛落在最后面，陪着他的还有成玉名。

成玉名什么都没说，就只是拍了拍曲涛的肩膀。

曲涛忽然笑了，他用力背起包，然后向前迈步而去：“成教练，走了。”

耻辱？那又如何！今天我曲涛不是去参加比赛的，老子是去救人的！

儿子，你放心吧！你老爹我当年能夺得冠军，现在就能把拿几个孩子救出来！

等老爹回来，就不会再有人说你有个兴奋剂爸爸。

他们会说，曲天有个英雄爸爸！

他们还会说，曲天以后也会像他的爸爸一样，成为英雄。

“成玉名，我不会死的。”

曲涛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一句话。

两人在飞机上是邻座，成玉名刚刚收拾好行李，探头看来：“那你系好安全带，飞机要起飞了。”

曲涛赶忙系上安全带，然后歪头看向窗外。

这一幕，让他想起从柳宣家离开时，坐公交车的那一幕。

这两年多来，他活着就是一尊行尸走肉，他努力每天保持笑容，努力每天认真工作，努力，去获得家人，朋友，甚至是社会的认可。

但兴奋剂三个字，就仿佛一块刺青，就这么血淋淋地刺在他的额头上，他看不见，但除了他以外的人，却都能看见。

这就是他曲涛，这辈子抹不掉兴奋剂的曲涛。

飞机开始震颤起来，嗡鸣声愈发剧烈，刺耳的尖啸让耳膜有些疼痛。

曲涛用力握紧拳头，他吞咽着口水来减少痛苦。

我不会死的。

他告诉自己，他会活着回去，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揭下这块伤疤，他还会大声告诉所有人。

他曲涛不是兴奋剂曲涛，而是，英雄曲涛！

………

哗——哗——

滂沱大雨在南海延城肆虐，雨珠连接成柱，漫天飞舞，像上千把利剑刺向大地，势不可挡，威力无穷。

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末日之中，植物在挣扎，摇晃的残败枝叶企图留下最后一声呼唤，却还是，消失在无穷无尽的白练浪潮里。

地面上的积水简直不能用积水二字形容，迅速扩大的积水在街上汇聚成河，哗啦啦声不只来自于天空，也来自于地面。

狂风暴雨若是末日，那轰然而至的雷霆，便代表着绝望了。

屋外无行人，屋内也飘飘欲坠。

在这等人间灾难下，却依然有数辆吉普车轰隆隆疾驰而过。

车上正是从飞机上下来的志愿者救援队，飞机刚停，他们便马不停蹄地坐上吉普车赶往现场。

就像那军装中年人所说的，从现在开始，他们或许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车辆离开城市，穿过郊区，往常半个小时的路程，此刻整整开了两个小时！

暴雨实在是太大了，可视距离甚至被缩短到三至五米，莫说开车，正常的人类行走都成为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那么救援，更在这等恶劣天气下，也变得愈发艰难！

忽然，前方闪烁起光芒，似乎是探照灯。

“我们到了。”

司机忽然开口，随之车子刹停。

车门打开，狂躁的落雨声仿佛一串鞭炮扔到车内，这般地狱场景，瞬间在每个人的面漆那，显露无遗。

站在车外的，是一位男子，他虽然穿着雨披，但着实用处不大。

他大声嘶吼道：“各位好，我是志愿者救援队行动长官，你们可以叫我老陈！”

“从现在开始，你们一切行动必须听我指挥！”

“在这里一切私自行动都不允许，我不想因为你们某个人的任性，而搭上其他的性命！都给我记好了菜鸟们，这里是军队！”

“做好心理准备的家伙，下车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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