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是2000？

柴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电脑屏幕上的报表数据已经开始模糊。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45岁的他感觉自己的腰椎已经快要不堪重负。作为山河省发改委价格处的二级主任科员，年底的各项总结和来年预算让他焦头烂额。桌上的保温杯里，枸杞和菊花已经泡得发白，他机械地端起来抿了一口，凉透的茶水带着苦涩。

手机突然震动，是妻子发来的微信："还在加班？媛媛发烧了，39度。"

柴新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喉咙发紧。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这个点，医院只有急诊，妻子一个人带着孩子......

"马上回来。"他快速回复，开始保存文件。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剧烈闪烁，刺目的蓝光让他下意识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尖锐的电流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入太阳穴。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蓝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片刺目的白.................。

"小柴？小柴！发什么呆呢？"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陈明远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戴着老式黑框眼镜，正关切地看着他。

是金主任？可是金主任不是十年前就退休了吗？而且......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柴新本科大学法律专业毕业后考入山河省北河市发计委办公室，后面通过遴选考试考入省发改委，本想一展抱负，结果没背景，性格还比较冲动的他，被省级机关狠狠地教育了一顿，一直蹉跎到40多岁才混了个正科级。金兵主任就是当时的北河市发计委办公室主任，2015年以二级调研员身份退休。

柴新环顾四周，心跳陡然加快。斑驳的墙壁上挂着2000年的日历，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办公桌上摆着一台厚重的CRT显示器，旁边是堆成小山的文件——全都是纸质文件。

他的手微微发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紧致，没有那些年熬夜留下的暗沉和皱纹。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的照片里，是22岁的自己，穿着白衬衫，笑容青涩。

"发什么呆呢？"金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把这份文件送到三楼办公室，王主任等着要。"

柴新接过文件，熟悉的抬头让他心头一震。这是2000年那份改变他命运的文件，《山河省关于我省国有企业改制的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上一世，他因为经验不足，在文件送签过程中出了差错，导致一个重要数据出错，给单位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而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文件快速浏览。果然，在第三页的表格里，那个关键的数据还是错的。上一世他直到事发后才意识到问题所在，这一次......

"金主任，"他抬起头，声音平稳，"这个数据好像有点问题。"

"哦？"金主任挑了挑眉，接过文件，"哪里？"

"这里，"柴新指着表格，"去年的我省产值增长率应该是7.8%，这里写成了8.7%。我记得去年的统计年报上有准确数据。"

金主任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脸色渐渐严肃起来："确实......小柴，你倒是细心。"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明远一眼，"看来让你在办公室锻炼是对的。"

柴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个年代，国企改制的大幕刚刚拉开，无数机遇与陷阱并存。而他，带着二十年的官场经验，这一次一定要抓住机会。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飘来一股淡淡的油墨香。远处传来打字机的哒哒声，几个同事端着搪瓷缸子往开水间走。这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那是办公室副主任王力的办公室。上一世，就是这个人处处给他使绊子，让他在单位举步维艰。最后一气之下考走，而这一次......

柴新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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