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此事两难全

光阴似箭，距苏寒上的山来，已过去大半年的光景，昆仑各地早已是白雪皑皑，一片苍茫。天地之间，不见生机，惟有肃杀的冬风掠过，响起一阵阵呼号之音。萧瑟、寂静又透着几分凄凉，然而，这样的季节，却正是陆仙儿所喜爱的。

雪谷中，正飘落着鹅絮般的雪花。苏寒迎着这般大雪，正在习练着“昆仑剑”，陆仙儿则在不远处借着满地皑皑的白雪堆起了雪人。

进得谷中这许多的时日，苏寒除了初时因见到了陆仙儿心中欢喜，懈怠了一段时间的武功修习之外，余下时间更不怠懒，一天里总得花上两三个时辰的功夫来练功。因体内九龙芝药力被“寒体诀”持续引导而出，故苏寒现在的内功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颇高的境界，俨然已成宗师根基。加之日日习练不辍，一手“昆仑剑”倒也使得灵活自如，颇具神威。只是相较于百里惊风而言，仍然存在着一定的差距。但若用于江湖闯荡，武林扬名，倒也绰绰有余。

苏寒练剑结束，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又见陆仙儿兴致正高，便没有出言打扰，默默的寻了一块岩石坐下。

雪花飞舞，朔风阵阵，陆仙儿着一身淡黄轻衣，娇美的面容上闪露着开心的笑容，真好似一位雪中仙子。苏寒看的痴了，不禁心下暗道：以前听师父讲起过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故事，那时我还在想怎么会有这么糊涂的天子，现在想来倒是理解了他的做法，只要日日能看到仙儿现在的笑容，就是叫我做任何事情我都是愿意的。

陆仙儿见苏寒练功结束，说道：“苏寒哥哥，过来和仙儿一起玩儿吧。”苏寒笑着应和，走上前来，见陆仙儿堆的雪人已初具雏形，便笑道：“仙儿，你这双手可真巧，这雪人儿快叫你给造活了。”陆仙儿笑道：“我是照着苏寒哥哥的样子做的，等我做好了，你看看像不像你。”说罢，捡起一块儿木片儿，仔细打磨起雪人来。过了好久，方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经过陆仙儿一番精心创造，这雪人倒真是唯妙唯俏和苏寒有了七分相像。苏寒惊叹于陆仙儿这非同一般的技巧，开口道：“仙儿，你这手艺是谁教你的，真是不可思议！”陆仙儿笑道：“没谁教我呀，我心里想着苏寒哥哥的样子，自然就做出来了。”苏寒伸手摘掉了陆仙儿青丝上沾染的雪花，笑道：“我看不止仙儿爱雪，这雪也同样亲近仙儿，换作我的话就做不出这么精致的东西来。”

陆仙儿嫣然一笑道：“苏寒哥哥知道我爱瞧下雪，可我还不知道苏寒哥哥最喜欢什么了。”闻言，苏寒笑道：“我喜欢的东西有两样，一样是武功，另一样就是仙儿你了，若说最喜欢的话，那必定是仙儿了。”陆仙儿洁白的面颊上陡然生出一抹红晕，心中却是甜蜜无比，怯声道：“也就是说没遇见仙儿之前，苏寒哥哥最喜欢的东西是武功了。”苏寒点头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做天下武学第一，叫我的名字永远在武林中流传下去。”陆仙儿道：“那苏寒哥哥怎样才能算做到了天下第一了？”苏寒想了想，言道：“那得要打败那些武学大宗师们，让武林豪杰个个心服口服，称我为第一。”陆仙儿绣眉微蹙，不解道：“苏寒哥哥为什么要找他们打架了？和仙儿在这雪谷中平静的过一辈子不是更好？”

闻言，苏寒一愣，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本就打算和陆仙儿长相厮守的，也做好了在这昆仑幽谷之中长久生活的打算。但若真要让他放弃争当天下第一的想法，心中却又有着老大的不甘心，苏寒道：“仙儿，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好玩儿的，不如你跟我出去吧。”陆仙儿闻言沉默了下来，没有答话，苏寒继续道：“外面有好多好多五花八门的糕点，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玩意儿，我想带着仙儿去吃个遍玩儿个痛快。”陆仙儿听得没有一丝欣喜，反而仙容上笼上了一层愁色，苏寒见状，急道：“要是仙儿不想出去的话，我就陪着你在这雪谷中过活，陪着你看雪、堆雪人。”听到这句话，陆仙儿方才打开愁眉，闪露出一丝笑容，道：“我知道苏寒哥哥最疼仙儿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吧。”说着，牵着苏寒的手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

和陆仙儿的此番交谈，使的苏寒开始认真计较起来，一方面，天下武学第一的心愿在他当年初接触武学时就已深耕心中。为此，这些年来他勤奋练功，不敢松懈，为的就是实现这个心愿。而另一方面，他又对陆仙儿种情之深，哪怕为她舍了性命，也是情愿的，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苏寒也渐觉自己一刻也离不得陆仙儿了，但苦于她不肯下山，使得苏寒陷入了“鱼与熊掌”的艰难抉择之中，自是有千般的为难。

苏寒虽没将心里的苦闷在陆仙儿面前表露出来，但陆仙儿还是察觉到了苏寒的不开心，问起苏寒时，苏寒总是笑着遮掩，眉宇间却不见了喜色。

这夜，子丑初分，苏寒辗转难眠，心中纠结着这件烦心的事情，深感无可奈何，发出“唉”的一声轻叹。忽闻耳边传来陆仙儿轻灵的声音，道：“苏寒哥哥，你定是有不快活的事情了，可否同仙儿讲讲？”苏寒坐起身子，借着一丝微弱的亮光看到陆仙儿，她面向着苏寒侧卧着，看不清脸上的神情，苏寒笑道：“打扰你休息了，我没么烦心的事情，只是这几日天气凉了不少，夜里冷的睡不着而已。”陆仙儿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幽幽出声道：“苏寒哥哥不说，仙儿也猜的到，苏寒哥哥在这雪谷中住的无聊紧了，想回到外面去，又怕我伤心，所以才一直不同我说。苏寒哥哥，你会离开我么？”

这语气中透着几分委屈，简直像一把刀子般刺进了苏寒的心里。急道：“不不不，仙儿误会了，我说过的，从今以后，仙儿在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就算旁人用刀子刺我，棍子打我，我也不会离开仙儿半步。”陆仙儿转过身子，轻声道：“仙儿困了，苏寒哥哥也早点休息吧。”苏寒本想继续出声解释，但见陆仙儿不想多聊了，也就咽下了口中的话，躺下后，心中暗骂自己道：我当真是猪油蒙了心，只要能陪着仙儿就是这辈子最大的造化了，哪里还能想着去奢求其它的东西！明早我一定要把这番话同仙儿讲清楚，不能让她心里不开心。

苏寒的所有纠结在这一刻有了定论，陆仙儿表露出的那一丝伤愁彻底让他下定了决心，只要能和陆仙儿在一起，什么天下武学第一，什么武林扬名立万通通去他的。

翌日清晨，苏寒与陆仙儿正吃着早饭，陆仙儿手中捧着一碗稀粥，神色有异，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苏寒见状，料想她定是为昨晚的事情而愁恼，当下便想将心中这番思量同她讲清楚，可不等他开口，便听陆仙儿言道：“苏寒哥哥，我想好了，等这个冬天过去了，我便同你一起下山。”苏寒一惊，道：“仙儿，你不是不想离开这里的么？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陆仙儿放下碗，道：“听苏寒哥哥讲起外面的世界那么有趣儿，仙儿也听得心动了，就想着和苏寒哥哥出去瞧瞧，等玩儿够了再回来，苏寒哥哥，到时候你会陪仙儿一起回来么？”苏寒大喜，忙不迭道：“会的，会的，一定会的，等我们把这世界上所有好玩儿的东西都玩儿够了，我就陪着仙儿回到这里，守着陆阿姨，再也不出去了。”陆仙儿点点头，笑道：“苏寒哥哥答应过仙儿的，可不许反悔哦。”苏寒又是一番信誓旦旦的保证，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陆仙儿实则不是为了想出去玩耍，而是瞧着苏寒连日来愁眉不展，心中不忍瞧他不开心，尽管她对外面那个陌生的世界有着诸多的恐惧，但还是决定了陪着苏寒出去，好叫苏寒开心。

苏寒心中欣喜，也没考虑到小女孩的这一番单纯心思，只道出得山去定要好好看护着陆仙儿，叫她不受一点委屈。

转眼，又过去了四个月的光景，温和的日头在昆仑各峰时隐时现，大地也不似以往般酷寒，各峰积雪渐融，汇成一条条潺潺的溪水，蛰伏了一个寒冬的各种生物也开始活跃起来。

苏寒心中算着日子，几个月的等待对他来说显得有些漫长，等到天地分明，可以辨清道路的时候，便迫不及待的携着陆仙儿走出了雪谷。

昆仑隘口，客店之中，苏寒和陆仙儿进的大堂，便见伙计快步跑来，满脸堆笑道：“大爷，您这趟儿在山上待的可真久。”伙计又一打眼，瞧见了苏寒身旁一身淡黄轻裳，宛若仙子般美丽出尘的陆仙儿，不禁心中一震，眼睛却再也离不开了。苏寒见状，咳嗽了一声，道：“小二哥，我托付与你照料的马可还活着么？”伙计回过神来，笑道：“您说笑了，那马由小人照养着，一天两顿草料从不曾落下过，这就给您牵过来。”苏寒笑道：“倒也不急，你先去与我做些糕点再随意炒上几样素菜来。”伙计应声而退，目光却时不时的打量着陆仙儿。

寻了一张桌子坐下后，陆仙儿轻声问道：“苏寒哥哥，那个人干么老是看着我？”苏寒笑道：“我的仙儿生的像仙子一样，这人以前可从没瞧见过活的仙女，所以才一直盯着你瞧。”陆仙儿摇摇头，道：“妈妈同我讲过，这世上没有什么神仙，苏寒哥哥定是与我说笑了。”过不多时的功夫，伙计端来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和小菜，苏寒让陆仙儿先行品尝过后，方才动起了筷子。

吃过饭后，苏寒掏出身上最后一锭碎银结了账，便和陆仙儿出离了客店，二人同乘一骏，悠然而去。陆仙儿从没见过马，一开始还有些害怕，但坐在马背上后心中的恐惧开始渐渐消散，不由的好奇起来，用手轻轻抚摸着马头，口中发出“咯咯”的笑声，这马也好像颇为喜欢陆仙儿，不时抬起头在陆仙儿手上磨蹭。

苏寒这一趟下山，想着先回师门向师父刘蓄墨请罪，也叫师父和师妹见见陆仙儿，自上次一别，苏寒已有快两年没见过师父刘蓄墨了，和刘依也有一年没见过面，心中实在思念的紧。但见陆仙儿对外面的事物如此好奇，遇上点新鲜事物总要瞧上半天，一时间又不忍打搅她的兴致，故二人一路行来，走走停停，倒也并不急着赶路。

这一日，二人来到了泸州地界，再有几天的功夫，就可以回到天星剑派了。一路上，苏寒听到许多人在谈论当今情势，多愤懑与不安，原来早在去年，金国就已经对大宋发起了进攻，竟一路势如破竹攻到了京都汴梁，皇帝被吓的怕了，竟将皇位传给了儿子，自己躲到了一边，幸得将帅忠勇，终究是将金人挡在了城外，解了这一次围城之危。宋地境内无不风声鹤唳，一来忧惧金人再度来犯，二来也为朝政的腐败深恶痛绝，暗骂昏君奸臣误国误民。

这一晚，苏寒与陆仙儿投宿在一家客店之中，苏寒拿起茶碗倒了一碗水喝下，刚准备入睡，就听到外面传来“扣扣”的敲门声。苏寒端起烛台，打开门，见陆仙儿站在门外，便笑道：“仙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了？”陆仙儿怯声道：“苏寒哥哥，我一个人害怕，睡不着，我可以过来跟你一起睡么？”苏寒一惊，心中暗道：仙儿第一次来到外面，这心里肯定是害怕的，但外面毕竟不比雪谷之中，若叫旁人瞧见了免不得一阵闲言碎语，我自然不怕，但要叫仙儿被他们说道，可比骂我自己更叫我难过。踌躇之间，又见陆仙儿美目中流露出的怯意，心中怜惜之情大起，也不管那许多了，道：“仙儿你进来睡，我就守着你，一步也不离开。”闻言，陆仙儿大喜，进得房中，苏寒又去陆仙儿房间里抱回了棉被，铺在床边的地上，俨然若在雪谷中一样。

有了苏寒的陪伴，陆仙儿心中不再害怕，过不多时的功夫就已入睡，苏寒一直等到陆仙儿睡着后，方才和衣躺了下来，刚待入睡，就听得屋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苏寒挺身坐起，知是屋顶有人，心下暗道：这屋顶瓦片如此脆弱，此人从在上面走过竟如此随意，且只有这一丝若落叶般的响动，当真是个高手，就是不知他有何目的。

苏寒心中好奇，又见陆仙儿已熟睡，便起身轻轻推开了房门，寻着这细微的脚步声来到东边的一间客房外，压低了自己的呼吸，透过门缝看向了房间中。

屋中，一汉子身穿粗布衣裳，身材瘦小，苍白的脸上少见血色，看年纪得有三十岁上下，坐在桌旁，不时望向窗外，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忽然，一黑影从窗外闪身入内，身法快如鬼魅。那汉子见到这黑影站定身前，立时恭敬起身，道：“弟子白鸣见过柳长老。”被唤作柳长老的人，做一身乞丐打扮，胸前挂着九个布袋，衣服破烂，一双虎目不怒自威，一张方脸透着红光，花白的长须直垂脖颈，看年纪得有六十岁左右的样子。

苏寒看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来人的样子，心中暗道：我听师父说过，当一个人的内功练到了一定的火候，通过面相就可以看出深浅来，这汉子满脸的红光，想来定是将一门至刚至阳的内功练到了极高的境界，就是不知道他的功夫比起师父来怎么样。

被唤作柳长老的汉子微微点头，浑着嗓子说道：“白鸣，此次北国之行有什么收获？”瘦小汉子恭敬道：“弟子此番费了一番心思混入了金军军营之中，虽没能杀得他几个女真将领，但也探出了一些消息，梁王完颜兀术正大力劝谏着金帝再度攻我大宋，各大营的金兵也日日整训备战，斗志高昂，一场大战看来是必不可免的了。”柳长老沉面露思索之色，喃喃道：“女真蛮子骁勇善战，我大宋官兵怕不是他们的对手，这可怎么得了。”又见那瘦小汉子从桌上的包袱里取出一张羊皮，言道：“弟子此次最大的收获就是盗出了金兵‘铁浮屠’的布阵图，有了此图，说不得可以一破那‘铁浮屠’。”柳长老闻言大喜，忙接过羊皮，借着烛光细细端详起来，喜道：“太好了，去年女真人攻我大宋就是靠着这‘铁浮屠’一路打了进来，我大宋军兵都拿他束手无策，若能破他的‘铁浮屠’，定能大大消灭女真蛮子的嚣张气焰。白鸣，你这功劳不小，我一定上奏帮主为你大大的记上一功。”瘦小汉子笑道：“若这次因此图的缘故破了‘铁浮屠’，不仅是国家大幸，更能大大的扬我丐帮的威名，让我丐帮“天下第一大帮”的地位更稳固。”柳长老笑道：“哈哈哈，不错，不错，现下帮主正在这附近和长老们商谈着阻金之策，明天我带你去见帮主，你再把这趟北国之行仔细的说与他听。”

听着他们的对话，苏寒渐渐弄清了一点眉目，一开始他见到那柳长老胸前的布袋就隐约猜到了他们的身份，这一番对话后印证了他的猜想。苏寒心中暗道：丐帮不愧为“天下第一大帮”，这般侠义的行为当真叫人敬佩。他们说的帮主想必就是说的凌伯伯，既然他老人家在附近，我好歹得去见他一面。

“哟，这位客爷，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安歇？”店小二上得楼来，隔的老远就见苏寒蹲在门边，便出声询问。

“不好！”

苏寒暗道不妙，随后就觉一股凌厉的内力从房门后发出，苏寒登步一跃，从二楼跃到了大堂之中。只听“砰”的一声，房门已经被整个震飞，直直的飞向墙壁，砸了个稀烂。两道黑影从房中跃出，站定在二楼，死死的盯着大堂中的苏寒。店小二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连滚带爬的躲进了院子里。

柳长老借着柜台上的一盏微烛细细打量着苏寒，浑声道：“阁下好大的胆子，竟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卑鄙行劲！”刚才震飞房门的那一招，苏寒已经在心里知道眼前这位前辈内力高深，真动起手来，自己没有几分胜算，便出言道：“前辈误会了，在下只因在房中歇息之时听见屋顶响动，心下好奇，故此出得房门查看，若有得罪之处，望前辈见谅。”

柳长老心下暗道：这小子的来历不明，但能躲开我那一掌，想必功夫不弱。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当先把他拿下，再慢慢盘问也不迟。当下，柳长老将羊皮悄悄交给了身旁的瘦小汉子，低声道：“白鸣，你先走，沿着记号去和兄弟们汇合。”白鸣自是不愿就走，但又想到这羊皮干系重大，不能有失，当下也不在拖延，向柳长老道了一声“小心”后，转身回房，跃出了窗外。

苏寒见那瘦小汉子离开，心下暗道不妙，他知道那汉子此去定是要找帮手，这一个柳长老他都没把握对付的了，若再来帮手的话，那可真是凶多吉少了。

柳长老登步一跃，自空中落下，朝着苏寒击出了一掌。苏寒知道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抖擞开手腕，运转内力，一掌对了上去，“砰”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苏寒受不住这股巨力连连后退开来。柳长老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下地来，心中惊道：这小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内功修为却如此深厚，竟能抵受住我这一掌。

苏寒稳住身形后，心下也不禁赞叹道：不愧是成名的武林前辈，要是换作一年前，受这一掌，我非得重伤不可。

柳长老所练的乃是家传武功“七穴神功”，这门武功乃是一门刚猛的功法，讲究的是引内力冲破身上的七处大穴，每破一处，修为便精进一层，自功法传下，柳家历代以来也只不过两三人能冲破七处大穴，柳长老自十岁开始练功，五十年的时间也冲破了六处大穴，只差最后一处大穴便可大功告成迈入一个新的武学境界。做为丐帮四大长老之一，柳长老这一身高深的功夫在当世之中也鲜有敌手。

柳长老展开轻功，跃到苏寒身前，自空中连发十二路“破空腿”，苏寒以掌力相迎，只接了六路腿法便支撑不住，飞身退了出去，余下的腿法扫过大堂的桌椅，登时便飞起满天的残缺木块儿。苏寒更不留手，右手指节弹动，一抹无形剑气贯出，展开第四剑“中天剑”向柳长老攻去，柳长老踢起一张桌子向苏寒撞去，苏寒口中喝了一声，于呼吸之间转换成第六剑“擎天剑”，一剑劈出，只听“哗啦”一声，一张桌子竟已被劈成了两半。柳长老心中一惊，不做迟疑，将地上一截桌腿儿拿到手中，化做刚刀的样子像苏寒攻去。苏寒以“擎天剑”与之对攻开来，下手之时却又刻意避开了柳长老的要害部位。

大堂中的剧烈打斗引得二楼客房中的旅客争相出门观斗，有些胆小的住客害怕波及到自己，只出门看得几眼，便转身回房，紧闭住了房门。

二人激斗正酣，柳长老忽觉身后拂来一阵柔风，心下大惊，知有人自背后出手，且武功不弱，这一掌出的时机正好，他避无可避，但若出掌相迎，面前的苏寒只需抓住机会一剑刺出，便能结果了他的性命。当此关头，苏寒喊道：“仙儿，别伤他性命。”陆仙儿听到苏寒的声音，收住了掌力，柳长老借这个空当儿，展开轻功跃到了一旁。看着手中满是缺口的桌腿，竟禁不住升起了一丝惧意。苏寒以“擎天剑”与柳长老对攻，虽短时不至于落败，但内力消耗过大，再有的四十余招就要处于下风了。

陆仙儿听到外面的动静，又见苏寒不再房中，急忙出门寻找苏寒，又见苏寒正与人激斗，没作多想，便出掌相助。

陆仙儿看着苏寒说道：“苏寒哥哥，这老伯伯是谁，你们为什么要打架？”不待苏寒出声，一旁的柳长老惊道：“什么？你是苏寒？”苏寒答道：“晚辈正是苏寒，师从天星剑派刘大侠。”柳长老哈哈大笑，出声道：“那就是你了，帮主同我讲起过你，年纪轻轻就有一副侠义心肠，更难得的是还有这一身的好功夫。”

苏寒听到这里，笑道：“是晚辈无礼，冒犯了前辈。请问前辈，凌伯伯是在这附近么？可否领我前去拜访？”柳长老答道：“帮主正在这附近，明天我就带你去见他。”突然，客店门口传来熙攘的嘈杂声，一老丐领着几十位丐帮弟子冲进了客店之中，见到柳长老后，老丐恭敬说道：“见过柳长老。”柳长老哈哈一笑道：“马舵主，你们来得好快啊。”那老丐答道：“我正领着弟子们巡街，听到白兄弟报信，这才赶了过来。对头是谁？我们把他拿下后交给帮主发落。”柳长老道：“一场误会而已，这小兄弟是帮主的后辈，我明天领着他去见帮主。”说罢，又与苏寒聊了几句，时值子夜，二人也没多交谈，苏寒告辞过柳长老后就领着陆仙儿回房歇息了。

柳长老见苏寒二人回到房中，便将那老丐唤到身边，轻声道：“我虽大概可以肯定他的身份，但是否有假还是得明日见到帮主才有定论，马舵主，你领着兄弟们守在这周围，如果他们要逃走的话，一定要拦住。”老丐领命退出。

房中，苏寒坐在床沿上同床上躺着的陆仙儿说着话。陆仙儿道：“苏寒哥哥你为什么同那位伯伯打架？”苏寒笑了笑，答道：“我和他只是一场误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陆仙儿叹了一口气，言道：“这外面的人也太凶了，我心里真是有点害怕。”苏寒安慰道：“仙儿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天色也不早了，你还是快快睡上一会儿吧，明天我领着你去见凌伯伯，他见了你，心里面一定喜欢的不得了。”哄着陆仙儿睡着后，苏寒也和衣躺了下来，一会儿的功夫就已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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