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路见不平

燕北千峰披雪，万里无垠。当天气阴沉，则是浓雾百丈千里，氤氲蒸腾，对面不识。若是晴日当空，则光芒万千，成了水晶般的世界。更不要说月夜星空，虽是寒极，静素中却如仙境，或有雪狐吐丹，或有天狼啸月，或是流星万点，或是有那一两家的人烟，商旅宿营的篝火，恍恍惚惚，如在梦里。

这一日的正午，日头挂在头上，一列马队正在雪地上赶路。其间，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爽快大声说着：“李兄弟是骆某这十数年来，在这燕北雪地，见到独自赶路的第一人！”

“骆大哥见笑了，小弟也是初出茅庐，却不知有诸多凶险。还好碰到了骆大哥，热心助我！”一个身穿青衣，看上去还显稚嫩的青年回道。

“李兄弟不必客气，这路不走上几回谁又知道这许多的道道。若是初来乍到，多半也就没机会走这第二回了。不说那些吃人的野兽，迷人的狐妖，单是那拦路的匪人，偶遇的雪崩，就够人受的了。”说着那骆姓汉子用马鞭遥遥指着前方一座雪峰道：“兄弟你看，那山名千雪峰，就在我们的路旁，在那里被雪崩埋下的商旅，十年来已不下百人矣！五年前，骆某一行经此，二十多汉子，只活命了三人，除了骆某无甚大碍，那两个兄弟是一人少了一条胳膊！”

正当这骆姓汉子说的津津有味的当口，突然前面雪地里一阵呼啦的哨鸣，骆姓汉子急急勒紧了缰绳，只见前面百步开外，从雪里突兀地冒出来十几个身披白袄，脸罩白纱，各拿刀枪的匪人。其中一个站在当前，叉着双膀，背上斜挂着一把短把儿大肚刀。这汉子也不言语，只对骆姓汉子点了点头。

“兄弟骆天奇，挂在那燕州城中万家老号走这燕北的马帮。这是纹银十两，请兄弟们喝口热酒。”一边说着，这自称骆天奇的汉子似早有准备般把腰间一个布囊扯了下来，随手一送，直直向那那背刀汉子的胸前飞去。其实这骆天奇仗着自己十数年燕北行走的经验和那万家老号的招牌多少有些托大，按着道上的规矩，十两银子不多不少，真要成心交个朋友，却应早就跳下马来，报了名姓路数，拱拳把银子交到人家手里。人家接了，大家认了字号，互不难为，人家不认，要么加些银两，要么摆下阵势，分个上下。

这骆天奇在马上随手一抛，却是徒生祸端。那背刀的汉子，果然只是嘿嘿一笑，伸手接住飞来的布囊，却是冷生生地说：“银子收下，这马和货物嘛，也收！”

听到这话，骆天奇也是脸色一变，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刚才由于一路上话说的太满，一时心血旺，手段生了些，人家不卖帐了。不过这十数年的经验也不是白给，骆天奇却也是临危不乱，赶紧下了马，又拱了拱手，哈哈一笑道：“这位兄弟不必挑理，刚才是老骆因这一路上多吃了几口烧酒，对不住了！再加二十两银子，给兄弟们加上些酒菜如何？”说着骆天奇又拿出一个布囊，拱着双手，向那汉子走去。那汉子还是嘿嘿冷笑：“话不用多说，按我说的把该留的留下就行！”

骆天奇听到这话，停了脚步，明白人家根本不是挑什么自己的不是。按这道儿上的规矩，自己理数已经补全，没有理由再用强了。人家不松口，只能说明自己碰上了浑不吝。骆天奇于是向后面的马队使了使眼色，手也放在腰间的刀柄上，嘴上却说：“兄弟这是何意，报个字号，没准你们的哪位当家也认得骆某！”

“哈哈哈……”那汉子听了这话，却是一阵狂笑。随后指着骆天奇道：“燕北银刀骆天奇，实话告诉你，我们也不在这道儿上吃饭。你这次带什么东西回万家老号我们清清楚楚，我们此来就是为那件东西!”“燕北银刀？”那个李姓青衣的年轻人随眼望向骆天奇腰间，果发现那腰刀的刀柄、刀鞘却是泛着稍显柔软的白光，应是纯银镏过。他心想：“师傅让我这一路多听多看少管闲事，却怎会想到闲事偏偏找我？”

这时候骆天奇与那汉子已是各拿兵器战在一处。骆天奇使的一路披风刀法，虽不是什么独门绝技，却也是虎虎生威，而且步伐灵活，在这雪地之上，跳纵有法，只留下浅浅的印记，可见轻功不错。而那拦路的强人，却是一路地躺刀法，一个人在雪里滚来滚去，虽不雅观，却是凶狠异常。突然那拦路的汉子低吼一声：“着！”紧接着骆天奇闷哼一声跳到一旁，右臂已是鲜血淋淋。那汉子得意洋洋指着骆天奇又道：“骆当家的，你们这次行事诡秘，为了掩人耳目，根本没派高手护送，余下的更是不堪一击。拿出那物件，自寻了断，还能留个全尸！”

此时的骆天奇自认回天无力，却是突然想到了那个半路认识的李姓兄弟。自己一路吹嘘，虽有几分试探，没想到却害了人家。于是惨惨道：“各为其主，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但是我们马队里那位穿青衣的李姓兄弟是半路结识，与我们此行无关，还请兄弟行个方便。”

那汉子听了此话，一脸嘲讽地道：“我家主人，说的是一个不留。那位兄弟混进这队伍，只好认……！”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道白光迎面闪来，他“哎哟”一声，急忙挥刀一挡，啪的一声就被震出去一丈有余。这还是他急急一个就地十八滚，卸去了大部分力道的结果。当他翻身而起，眼睛看着刀上的残雪，心中更是骇然。这是谁？这是何等功力？“请问是哪位高人暗箭伤人？也忒不光明磊落了吧？”他诈语道。

“我可不是哪位高人，只不过是你说的只好认命的家伙。”那个青衣的年轻人手里还攒着一个雪球，边答边笑嘻嘻向他走来。骆天奇也被刚才的一幕吓了一跳，难不成大当家的还暗伏了高手？抬眼望去，竟是那位李兄弟！

"不知尊下高姓大名？"那汉子寒声问道。

“在下李变，桃李满天下的李，摇身一变的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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