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学徒

李懂一听，知道是唐伶儿来了，苦道:“麻烦精回来了，准没好事！”

牧子寻听得糊涂，却也没有多问，只见门口进来一个清丽小姑娘，身着白裙。她进门时看见牧子寻醒来，惊了一下，突然变了个语气，柔声道:“大师兄，爹爹回来了，说要是他醒了就带他一起去大堂。”

“哦，知道了，这就去!”李懂显然是一副惊异模样，看着唐伶儿有些局促的神情，笑道:“咋的，你也会不好意思?”

想是因为平日里跟师兄们熟悉，嬉闹惯了。如今看见一个陌生同龄人，反而变得有些拘谨。唐伶儿啐了他一句:“去去去，赶紧吧，爹爹在等着呢！”

牧子寻跟着李懂和唐伶儿来到一处大堂外。

唐武堂，坐落在临汐城东区，向来是以医道传家。当今之主唐伯安，宅心仁厚，乐善布施，时常出资修桥铺路，造福一方。还在城中阔新庙宇，修建祠堂，其精湛的医术更使得唐武堂声名远播。也因其高深的武艺和影响力成为风云会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大堂内，唐伯安端坐在正厅上，正闭目养神。只看他一身白净着装，身材健硕，倒真是武学大师气派。堂下几名青年弟子分列两边，个个神情严肃。

李懂带着牧子寻来到大堂上，恭敬道:“师傅，您回来了!”

唐伯安睁开双眼，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了后面的牧子寻身上，道:“过来我看看。”

李懂向牧子寻示意一下，让他上前去。除了李懂以及刚刚见过的唐伶儿，堂上其他人，牧子寻皆未见过，一时间有些拘束。他走到唐伯安身边，却是把头埋在很低，不敢望向堂上之人。

唐伯安轻轻笑了笑，一脸祥和，将牧子寻的手拉起把脉。牧子寻微微抬头，却看见他刚开始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最后疑道:“奇怪，奇怪呀！”

牧子寻吃惊，心中也是一阵慌乱，不禁轻声问道:“什...什么奇怪？”

“哦!孩子不用惊慌，你身体已无大碍，再休养些时日就能痊愈。”

唐伯安似有疑惑，接着问到:“孩子，你可还记得自己发生过什么事，怎么会掉到河里?家籍又在何处，我们也可送你回去!”

牧子寻神情变得有些沮丧，将黑山经历讲诉出来，虽然那是他最不愿回想的。刚说到自己的爹娘被可怖树怪抓去，消失在无尽黑暗中，那可怖的巨口獠牙，浮现在眼前，他心中突然一急，体内气血翻涌，竟然昏倒在大堂之上。

众人皆是大惊，常听人说这世上的奇闻怪谈，却没想到少年小小年纪，竟然真的有如此经历，也不知这少年是如何逃生。唐伶儿在一旁也是听得目瞪口呆。

李懂连忙上前将地上的牧子寻抱起，急道:“师傅，这...”

唐伯安脸上动色，道:“无妨，急火攻心，昏过去罢了。这孩子遭此大难，实在是可怜，如今孤苦伶仃，暂且先将他留在唐武堂吧！只是此子虽然身体已无碍，却不知为何他根基似乎受损，脉象紊乱，恐怕今后会病痛缠身，要吃些苦头了，最主要的是他恐怕活不过二十岁。”

堂下几名弟子，无不大惊。唐伶儿动容道:“啊，这也太可怜了吧。爹爹，你就不能救救他吗？”

唐伯安摇摇头，叹道:“他根基受损，我能做的最多就是减少他的病痛，却无法根治。往后就把他交给你们范叔，在厨房打打杂吧。”

众人只得从命。唐伶儿跟着李懂来到小院中，将牧子寻放到床上躺好，叹道:“大师兄，你说他怎么就这么可怜呢？明明跟我差不多大，老天爷真是不公啊！”

“咋的，看到小哥哥，爱心泛滥了?”李懂笑道:“这人各有命，我还不是一样惨，整天被你个小丫头损。你呀，往后可别欺负子寻。”

唐伶儿瞪了他一眼，噘嘴道:“没劲，我当然不会了，一起玩总可以吧！”

“那还行！”李懂看她一脸不愉，道:“那就让他先休息吧。对了，这天儿就快入冬了，师傅让我去给子寻兄弟备几件冬衣，刚好你们身高差不多，要不跟我一起去坊间，也好比一比尺寸。”

唐伶儿一听要去逛街，立马乐了，笑道:“我也要买。”

李懂急道:“让你去，没说给你买，师兄囊中羞涩，可没有多余的银子。”

唐伶儿也不管李懂说什么，推着他就往外去，边走边道:“新衣服，小糖人，大猪蹄，油爆虾，清蒸鱼，叫花鸡，口水鸭，我来咯!”

李懂闻言大急:“妹儿吶，那么多，你吃得了吗，饶了师兄吧！”

唐伶儿却是不管，推攘着李懂向外而去。

入夜，牧子寻从昏睡中醒来。

李懂正好从屋外进来，手中拿着一叠衣物，见他面色有些痛苦，怜道:“子寻，你还是躺下休息吧！”

牧子寻坐下，有些虚弱道:“我不打紧。”

李懂也来到桌边坐下，将衣物递给牧子寻道:“这是给你的冬衣，快入冬了，会很冷。”

牧子寻感激道:“李大哥费心了。”

李懂笑笑:“小事一桩，不足挂齿。今日之事，我要与你说一下。师傅看你身世可怜，有意要你留在唐武堂，不知你可愿意?”

牧子寻惊了一阵，沉默许久才道:“如今我孤身一人，幸得诸位相救，才保住性命，自然愿意留下来，不管做什么，我都可以!”

“如此甚好!”李懂笑道:“师傅之意，是让你到厨房帮厨。厨房的范师傅手艺好的很，你可以跟他学些厨艺，怎样？”

牧子寻毫不犹豫，连忙点头道:“好，我愿意!”

数日后，牧子寻伤势基本恢复，李懂便带他到厨房。

厨师范大嘴其貌不扬，人如其名，长着一张大嘴，但为人耿直豪爽，见谁都是乐呵呵的，更是烧得一手好菜，尤其擅长烤制野味，辅以秘制酱料，堪称一绝。

后来牧子寻才知道，范大嘴年轻时就学得一手好厨艺，后来得了怪病，多方求医无果，眼看就要一命呜呼，幸得唐伯安妙手回春，救了他一命。

他为报恩，就追随唐伯安，留在了唐武堂做厨师，平日里负责内门中的伙食。但凡门中弟子打些野味回来，都会找他料理，再配上几壶酒，那叫一个美，所以众人都对他十分客气。

范大嘴带着牧子寻来到厨房，道：“小娃，给你干点嘛好呢，看你细胳膊细腿儿的，也干不了重活，会嘛？”

牧子寻低头，有些拘谨道：“范师傅，我什么都能做，以后那些重活，累活交给我就可以了。哦对了，我还会做饭，以前在家娘亲教过我...”

不意间，悲伤涌上心头，头低得更紧了。

范大嘴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小娃，你也别太难过了。来，你说会做饭是吧，先弄几手让我瞧瞧，再给你分配任务!”

牧子寻擦擦泪眼，微微点头。

范大嘴原本只是想让他动动手，转移一下注意力，却没想到这少年居然还真会些厨艺，手法也还过得去。

看着桌上的几道家常菜，范大嘴尝了尝，点点头道:“嗯!还不错，还有不少提升空间。看不出来呀，小小年纪，还有些本领。以后就在厨房帮忙，什么摘菜洗菜，洗碗刷锅都交给你了。当然了，小娃你也得多学些厨艺，提高提高，哈哈~”

牧子寻吃过范大嘴做的饭菜，知道他厨艺高超，当即兴奋道:“真的吗？范师傅，我会好好学的。”

范大嘴乐道:“你要真想学，没问题呀，咱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人。不过别老是范师傅，范师傅地叫着，听着有些生分，今后啊，跟他们一样，叫我范叔。或者跟伶儿一样，叫我大嘴叔也行。”

见范大嘴如此亲和，牧子寻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温暖，叫了一声:“范叔!”

从此，牧子寻开始了在厨房的打杂生活。

岁月如梭，三年时光转瞬即逝!

十三岁的牧子寻已经长高许多，平日里做事勤恳，任劳任怨，深得范大嘴喜爱。学起厨艺来也是得心应手，范大嘴高兴，还把自己的看家本领都教给了他。据范大嘴所说，他的烧烤技艺是年幼时跟着一个叫花子学的。知道真相的众人无不大吃一惊，牧子寻也不例外。

唐伶儿常常来找牧子寻一起玩，毕竟同龄人相处比较容易，倒是也让牧子寻逐渐开朗起来，悲伤之事渐渐淡去。

只是不知为何，他身子始终较孱弱，常常无端生病，疼痛难忍。发病之时，呼天抢地，脸色煞白，身受折磨，好在唐伯安医术精湛，每次都能将他医治恢复。

期间，牧子寻也了解到，唐武堂是风云会三大分堂之一。唐武堂内又分别有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多是唐家宗族子弟，只有少数几个由唐伯安亲传的外姓弟子。而外门弟子多是风云会为扩展势力招收的门徒。

而自己最多只能算个杂役吧，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成为门下弟子。他知道自从黑山之后，自己就体弱多病，可他仍是不明白其中缘由。他甚至请教过堂主唐伯安，却连医术高明如他也不能妄下结论。

三年来，平常空闲时看着大家伙练拳，牧子寻也是好奇，跟着大家一起练。内门弟子都是得唐伯安真传，练习《洪春拳》。此拳法霸道威猛，似洪水倾泻而来；后劲延绵，似春雨不断沁润。《洪春拳》刚柔并济，乃是唐伯安的独门绝学。

如此功法，牧子寻虽有心修习，但身体的异样常常让他跟不上节奏，甚至还有些痛苦。更奇怪的是，他根基受损，体内只能集聚浅薄内力，以至于在练拳时只有其表，却不得其形。

尽管如此，他仍是坚持着。因为在他心里，隐隐有那么一丝悔恨，他恨自己的孱弱，无法保护自己的父母，他想要变得强大。

众人看他痛苦，都曾劝说于他，但最后都是放弃了。唐伯安也只是摇摇头，并未阻止他，见他意志还算坚定，只让他跟着一起练就好。

倒是常在一起的范大嘴安慰道:“外面是腥风血雨，最好不要掺和那些是是非非，江湖争斗。习武斗狠有什么好，还是做个小厨师安稳，人生一世，本就没多少岁月，平平安安不就好了。许多事，不能强求。”

牧子寻小小年纪却是没想那么多，他只想做好自己的事情，想变得强大，哪怕只是一点点。三年时间，虽不能习得拳法精髓，倒也有几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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