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名利的门槛

完工前，虎子自掏腰包，在甘泉池立起白狼雕像，借女厨的嘴把孟子五百年出圣人的鬼话吹到娘子河口。蔡厚道听了，非常担心，要女厨带话叫虎子把白狼雕像毁了。

女厨问白狼像雕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毁掉？

蔡厚道说白狼是天神的宠物，只会出现在国君具备仁德的时代，眼下中原群雄并起，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搞得天下民不聊生，如此乱世不可能出现白狼这样的瑞祥物。

女厨说不对，改朝换代也是乱世，商伐夏就出现过白狼，盘龙城两江交汇处的南岸嘴上所立的白狼石像就是商地领袖商汤联合诸侯推翻夏朝，被诸侯推为天子建立商朝时所立的纪念碑。蔡厚道见女厨如此了解白狼的历史，觉得有点意外，他想证明自己的观点独一无二，只好耐着性子说商汤的仁德有水分，此人对诸侯以礼相待，是想利用诸侯帮自己征伐四方，对底层奴隶的统治非常冷血，纣王制砍头、断足之类的酷刑，毫无人性可言。

女厨问白狼石像可以造假，难道历史还能造假吗？

蔡厚道懒得解释，反问商朝有白狼护国，为何被周人吃掉了？

女厨说纪念碑上只记白狼能保商朝五百年，应该是天意的安排吧。

蔡厚道说天意代表民心，改朝换代出白虎能保八百年。

女厨问你是指周朝吗？

蔡厚道说白虎出世晚，周朝前半身毁在犬戎手里，我们现在看到的周朝是后半身。

女厨不解，问犬戎是什么东西？

蔡厚道说犬戎是炎黄近亲，曾攻入都城，杀死幽王，抢走象征华夏最高权力和地位的九鼎宝器，强盛近三百年的统治被一刀切断。幸亏白虎及出现，晋、郑、卫、秦等诸侯联军将犬戎军队打败，拥立太子宜臼为平王，周朝命脉才得以延续。

女厨抓住话柄问，犬戎为什么入侵周地？

蔡厚道扫了女厨一眼，说幽王废掉申王后及太子宜臼，另封宫妾褒姒为王后并改立其子伯服为太子。之后，幽王想讨好褒姒，又下令把废太子宜臼送回其娘家申国。申王后与太子双双被废，意味着申侯在周王室的地位将一落千丈。申侯与幽王结下梁子，才动了勾结犬戎入侵都城重立太子的念头。

女厨连连叹气说，亲家身上流着同样的血，他们下得起手，这心也够狠的。

蔡厚道说人活着，都有欲望，名利会让人迷失本性。

女厨说手足相残太血腥，如此冷血的亲家不结也罢。

女厨认识秋子后，对亲家的定义才有了新的理解。秋子就大奶妹一个独女，按且兰习俗，得留在娘家招郎续香火。秋子遵从大奶妹的意愿，让独女嫁给夜郎的屠夫，女厨刚开始也觉得此事违背常理，甚至认为秋子是在拿大奶妹的终身幸福开玩笑。在她的潜意识里，屠夫杀猪为生，一年到头跟猪打交道，就算挣的钱能养家，也无法与奶虎园相比。

女厨跟秋子混熟后，曾问过秋子，你把大奶妹嫁出去，为什么不再生一个？

秋子说生一个都留不住，生两个岂不是自讨苦吃。

女厨说不再生一个，你和虎匠老了，奶虎园谁接班呐？

秋子没回答女厨的问题，反问，接班人非得自己生吗？

女厨被秋子问住了。且兰山多地少，水田更是少得可怜。且兰人香火观念重，王府想控制人口，蔡师父把一户两胎的标语写到乡下的路口，乡下人却唱起超生的反调。冉总管动用武力，把乡下人的耕牛牵进城头，乡下人表面上不敢多生了，私下送人的黑户却多了。她在乡下长大，同情黑户缺少亲情，就针对且兰人骨子里爱吃公粮的德性，把独子户优先当公差的建议以匿名的方式投进了民意箱里。这一招开始蛮管用，有不少人都领了独生证。后因丁先生对公差加了面试的门槛，念不起书的独生子，全被卡在面试关。

乡下欠劳力，超生户成为困难户。女厨找丁先生理论，要丁先生放低独子面试公差的门槛。丁先生不同意，说公差不是卖苦力，有文化才能撑住门面。

女厨说低层公差就跑跑腿，动动嘴，文化用处不大，边干边学也不晚。

不行，公差是为国家物色人才，不能打马虎眼。

丁先生拿出公差证给女厨看。公差证是拿楠木脑做的牌子，上为梯田形，下为矩形。最上方有“公差”字样，面试公文被龙蝠图案所包围。图案花纹上方是一只蝙蝠，左右两侧四条龙，下方为海水波浪。公差证外围左右的尖状山头标有面试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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