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舍身佛心

九黎擎苍声线沉凝：“十名强者的人选，你们确定了么？”

轩辕浩宇颔首，语气笃定：“我都通知过了。”

“他们都是谁？”九黎擎苍追问道。

轩辕浩宇却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呃……这个我不太想告诉你。”

九黎擎苍眉峰微挑，语气里掺了丝讶异：“如此神秘，连我也要隐瞒？”

“此战绝非寻常，参战之人无异于闯鬼门关，生机渺茫如风中残烛。”轩辕浩宇垂眸，声音沉了几分，“我虽已传讯，但来与不来，全看他们自愿，我不想强求半分。若是将这十人的身份公之于众，万一有人因故而未能出战，事后定然会沦为他人笑柄，被冠上‘怯战’的污名——所以，这十位强者的身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擎苍，你该懂我。”

九黎擎苍听罢，缓缓点头，嘴角却勾起抹戏谑：“倘若到时候，只来了你一人，又当如何？”

轩辕浩宇抬眸，眼底无半分惧色：“不怕，反正祸天殛才是破局的关键。”

“这么说来，对付祸天殛的法子，你已找到？”九黎擎苍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话音未落，诸葛胜天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颗通体流转着皎洁光华的宝珠，莹白光芒如月华倾泻，照亮了殿内半片角落。他将宝珠递向九黎擎苍，声音带着几分郑重：“我专程请道门‘道铸·玄锋君’铸造八卦乾坤镜，借镜中乾坤玄机，汇‘清渊道谷’数千道友的道门玄力凝成这颗道元灵珠。之后儒门‘敬德礼院’的数千儒生，又引天地正气入体，再将毕生元功渡入灵珠；佛门的步禅方丈也已传信，说会送来高僧圆寂后的舍利子。届时灵珠融舍利，三教之力携天地正气，定能压下祸天殛的邪气，破了邪脉大军那不死的妖术。”

轩辕浩宇抬手一扬，神兵“济天下”应声现世，长戟上龙首栩栩如生，鳞爪间似有金光流转。他将道元灵珠轻轻放入龙首口中，语气里满是感慨：“唯有佛法精深的高僧，圆寂后才会留舍利——那是他们一生修行的功德所化，是佛门至高无上的圣物，受万人供奉。步禅方丈能将舍利借来，已是对这场战事最大的助力。可设身处地想想，若我是佛门弟子，又怎舍得将高僧舍利轻易拿出？”

“说得极是。”诸葛胜天附和，眉头微蹙，“佛者虽慈悲为怀，但舍利于佛门而言，堪比命脉，不知步禅方丈会送来哪位高僧的舍利。”

九黎擎苍摸着下巴，忽然打趣：“佛门武学，我也曾钻研几年，说不定我死后，也能留颗舍利子。”

轩辕浩宇与诸葛胜天对视一眼，随即笑出声来：“哈，好友，就你那点微薄的佛法修为，还是先好好活着吧。”

与此同时，邪界之中，空间被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填满，怨毒、憎恨如浓雾般弥漫。一座由黑铁与骸骨筑成的魔城拔地而起，邪气如黑龙般盘旋其上，城内尸骸堆积如山，腐臭与血腥气直冲云霄。祸天殛斜倚在尸骨拼成的王座上，指节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卓逸尘一身黑袍坐在左侧，御邪恶使则持剑立在右侧，欲艳娇笑着趴在祸天殛怀中，恶邪八道分坐于殿下，正低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圣域之行。

“你们定是疑惑，本尊为何会答应轩辕浩宇的赌约。”祸天殛双目微睁，语气轻柔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眼底却藏着嗜杀的疯狂，“本尊踏碎过无数世界，那些所谓的抵抗，在本尊眼中，不过是沙砾挡浪，不堪一击。来圣域之前，本尊还以为这场战事会和从前一样，毫无悬念。可没想到，圣域竟有轩辕浩宇、九黎擎苍这两个绝世强者——单论武学境界，轩辕浩宇怕是与本尊不相上下，而那九黎擎苍甚至还能略胜一筹。本尊已许久未曾有过这般能尽兴一战的期待，这二人，让本尊无比期待。所以，给他们十天时间准备又如何？本尊倒要看看，他们拼尽全力后，面对末日时会是何等狼狈。”

“咳咳……”殿内忽然响起一阵咳嗽声，怒诛捂着胸前未愈的伤口，脸色苍白——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淡淡的灵气，正是轩辕浩宇留下的。

慵惰眯着眼看向怒诛的伤势，语气里满是疑惑：“怒诛，你的伤怎么还没好？以往受了伤，有邪气修复，瞬间便能痊愈，这次怎会这般反常？”

祸天殛抬了抬右手，一缕黑色邪气从指尖溢出，如活物般缠向怒诛的伤口。可就在邪气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却被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灵气弹开——原本该瞬间愈合的伤口，竟因这丝灵气，迟迟不见好转。

御邪恶使见状，当即拔出腰间魔剑，剑身魔气森森，他手起剑落，魔剑精准地刺向怒诛的伤口，魔气顺着伤口涌入怒诛体内，一点点消融着那丝顽固的圣气。

“怒诛，有此伤势，为何不早说？”祸天殛眼中闪过一抹红光，怒诛体内的邪气瞬间暴涨，伤口终于开始愈合，“将邪气与自身力量融合，你的伤便可无碍。”

怒诛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将体内邪气缓缓收纳，片刻后，他起身抱拳，语气凝重：“邪尊，轩辕浩宇那杆长戟，绝非凡品，倒像是上古神兵。”

“不错。”卓逸尘点头，眼神里满是忌惮，“邪尊，这场战事，我们真有必胜的把握吗？”

“哈。”祸天殛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自信，“轩辕浩宇那杆戟，的确能稍稍压制本尊些许邪气，可本尊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他以为能找到诛杀本尊的法子？可笑——就连本尊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杀死自己。等他发现，所有杀招都对本尊无用时，脸上会是何等震惊？圣域那些人看到他们的人尊失利，又会是怎样的绝望？那画面，本尊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哈哈哈！”

欲艳娇嗔着看向傲枭，声音柔媚：“傲枭，昨日你说要去圣域探查，都收集到了哪些情报？”

傲枭微微欠身，声音低沉地说起了轩辕浩宇与九黎擎苍的情况，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

佛门般若无量寺内，一尊金色大佛巍然矗立，佛光普照，驱散了所有阴霾。佛前，步禅方丈端坐于蒲团之上，白眉垂肩，白须及腹，慈眉善目，手中握着毛笔，正静心抄写佛法经书。庭院内，几名僧侣手持扫帚，轻轻扫着落叶。

一名小僧望着殿内的步禅方丈，脸上满是担忧，他凑到身旁师兄耳边，轻声问道：“师兄，你看方丈这是怎么了？已经连续抄写数个时辰了，经书都抄了百遍，他连起身都没起过。”

“是啊，我早上来的时候，方丈就已经在这儿了。”另一名小僧附和，语气里满是不安。

“方丈怕是一夜没睡，连早饭、午饭都没吃呢。”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吧？万一方丈身体不适……”

众僧低声议论着，却没人知道，昨夜寺内曾发生过一件不为人知的事。

昨夜，月色被乌云遮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般若无量寺，周身裹着浓郁的魔气，却脚步轻盈，没有惊动任何僧侣。他径直走进步禅方丈的卧室，烛光在他身后摇曳，映出模糊的身影。

彼时，步禅方丈正坐在桌前，眉头微蹙，似在思索大战时寺内弟子的安排。见蒙面人闯入，他却没有半分惊讶，只是缓缓抬眸，声音沉稳：“是你？”

蒙面人先是双掌合十，行了个标准的佛礼，周身浓郁的魔气竟在瞬间褪去，转为清圣的佛气，如春风般温暖：“方丈，久违了。”

步禅方丈起身，为蒙面人倒了杯热茶，水汽氤氲中，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真没想到，会在这般情况下与你再会。”

“我也没想过，再次与方丈相见，我会是现在这副模样。”蒙面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苦涩。

“深夜冒险前来，定是有要事相告吧？”步禅方丈将茶杯递到蒙面人手中。

蒙面人接过茶杯，指尖微微颤抖：“是为告知对抗祸天殛的法子。”

步禅方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为何不直接告知人尊？”

“因为唯有方丈，能做成这件事。”蒙面人语气坚定，随即把对抗祸天殛的方法细细说了出来。

步禅方丈听罢，缓缓点头：“老衲明白了，这便开始准备。”

“此法是否有效，我也不敢确定。”

“事在人为，尽心便好。”

“方丈面对现在的我，竟毫无戒心？”蒙面人语气里满是意外。

“你身上的佛气，代表现在的你还是你。”

“心还是心，身却不是身了。”

“心向正义，身便无异，何不卸下面罩，饮一杯茶。”

蒙面人身体一僵，缓缓摇头：“这张脸，愧面我佛。”

“你之前路，何其沉重。”步禅方丈叹了口气。

“纵入无间地狱，我亦无怨无悔。”蒙面人语气决绝，说完，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而步禅方丈，则起身来到佛前，拿起毛笔，心无旁骛地抄起了经书。

时间回到当下。

“老衲无事。”步禅方丈放下毛笔，双手合十，对着大佛轻轻一拜，口中诵念“阿弥陀佛”，声音浑厚而庄严。他收起笔墨纸砚，将抄好的数本经文整齐地放好，而后对着殿外喊道：“无惑。”

一名武僧打扮的僧者应声而入，他身着灰色僧袍，身姿挺拔如松，声若洪钟：“弟子在。”

步禅方丈将经文递给无惑，语气平静：“你安排弟子，将这些经文贴于寺内各处，再转告所有人，申时于庭院集结，老衲有要事宣布。”

“弟子遵命。”无惑接过经文，转身大步离开。

步禅方丈回到屋内，点上一炷檀香，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禅意。他烧水沐浴，换上一身崭新的僧袍，又披上一件绣着金线的亮丽袈裟，而后缓步回到庭院，对着大佛深深一拜，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左手揉捻着佛珠，右手轻轻敲打木鱼，口中诵念着佛经，静静等待着寺内弟子到来。

申时一到，无惑敲响了寺内的梵钟，钟声浑厚悠远，传遍了整个般若无量寺。随着钟声，所有僧众都身着僧袍，来到庭院之中，整齐地站成几排。

一名身着黄色僧袍、身披降魔袈裟的老僧走出人群，他看起来年事已高，却坐如钟、站如松，正是般若无量寺的主持通慧。通慧主持走到步禅方丈面前，双手合十：“步禅方丈，今日将众人召集在此，可是有何要事宣布？”

佛门已许久未有这般大规模的聚集，众僧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满是好奇。

就在这时，步禅方丈缓缓开口，话语却如惊雷般炸在众人耳边：“今日邀众人聚集，是要告知诸位，将于明日卯时圆寂。”

“什么？！”

“步禅方丈，您说什么？！”

众僧瞬间哗然，脸上满是愕然与不敢置信，几名年轻的僧人甚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通慧主持更是满脸震惊，声音都在颤抖：“方丈，您的佛法修为高深莫测，为何会突然说出这般话来？”

步禅方丈放下手中的木鱼，双手合十，语气平静却坚定：“再过几日，人尊便要与祸天殛决战。依人尊议会所言，祸天殛非轻易可降服。老衲修行佛法近千载，若以自身舍利相助，定能为人尊添一份力。”

“师兄，此事万万不可！”通慧主持慌忙摇头，语气急切，“我们还能再寻他法，何必要行此极端？”

步禅方丈起身，目光望向大佛，语气里满是释然：“或许还有他法，但决战之日将近，此法确实是当下最稳妥、最有效的。”

一名身着金纹红袍、带发修行的僧者快步跑到步禅方丈跟前，他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师尊，您真要这么做吗？”

步禅方丈看着他，慈颜微笑：“无尘，你是老衲唯一的徒弟。当年你拜师时说，若能无烦恼，便留下三千青丝。如今，你可是想让为师，为你剃度？”

无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身躯不住颤抖：“师尊，弟子还没学够您的教诲，弟子……弟子还不想您离开……”他想说的话有很多，却被哽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完整。

“明日卯时前，还请诸位佛友在此打坐，释放佛元。”步禅方丈转向众人，语气庄重，“待明日阳光初照，法阵启动，老衲的舍利子将吸纳毕生所学，再融合众佛友的佛元，定能凝聚成救世佛力，助人尊一臂之力。”

“方丈，我等还需要您的教诲啊！”

“是啊方丈，您不能走！”

通慧主持走到步禅方丈身边，语气坚定：“师兄，佛门不能没有你！若需舍利，用我的便是！”

“用我的！”

“方丈，用我的也行！”

乍闻噩耗，纵是修行多年、看淡生死的佛者，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众僧纷纷上前，争先恐后地想要贡献自身，不愿看着步禅方丈就此圆寂。

“大家不必再说了。”步禅方丈坐回蒲团之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衲自认，佛门之中除‘佛首·觉如来’外，就数老衲佛法最为深厚。这大任舍我其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僧，“你们皆是佛者，当知死生不过是循环往复，无需悲伤。若能以自身舍利助人尊战胜祸天殛，护佑天下苍生，这便是老衲最大的功德。”

通慧主持回到自己的位置，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口中诵念起经文，可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知晓生荣枯灭乃天道循环……可是……可是这心里，还是舍不得啊……”

步禅方丈轻轻捋了捋白眉与长须，语气里满是禅意：“树有枯荣，日有升落，世间万物皆有命数。一瞬的生灭变化，不过是尘世间的无常罢了。缘起而聚，缘散而别，这本就是世间常态。老衲圆寂后，便能往极乐净土，也是一桩美事。”

“师尊舍去皮囊，前往修行路的下一段……”无尘擦了擦眼泪，声音依旧哽咽，“方丈的教诲、佛法的至理，弟子都明白……可弟子就是舍不得您啊！”入佛虽需舍凡情，可师徒间的情谊，早已刻入骨髓，哪能说断就断？他抓着步禅方丈的衣角，泪水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步禅方丈轻轻抚摸着无尘的头，将他扶起，语气温柔，“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老衲往西天得道，也能落个清闲，往后寺里的琐事，便要劳烦你们多费心了。”

“阿弥陀佛。”通慧主持见步禅方丈决心已定，不再多言，只是加快了诵经的速度。

其余僧众也纷纷盘膝坐下，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口中诵念着佛经，声音整齐而庄严。

“弟子……知道了。”无尘吸了吸鼻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也跟着诵念起经文。

步禅方丈看着眼前的景象，欣慰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待老衲圆寂之后，便由通慧主持继任方丈之位，协助各处佛门与佛首，守卫圣域与天下苍生。”

“谨遵方丈之令！”

所有僧者异口同声地回应，声音里满是恭敬与不舍。庭院之中，金色的佛光从众人身上散发出来，点点金光汇聚成一片光幕，轻轻笼罩着步禅方丈的身躯。众人继续诵念着佛经，静静等待着步禅方丈天命时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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