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在秦晴手术前的这段日子里，梅眉也算是经历了他的一切。秦晴的内心是一直独立倔强的。甚至不会让父母在医院一直陪床。所以父母就在医院对面租了个房子。然而梅眉却经常和他一起睡在病床上，反正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讲，病床也是大了一点儿，他和她一起聊天讲故事，又不忍心梅眉一直坐在凳子上。他总是等着大眼睛期盼着她的到来，她来时也不再哭哭啼啼。她训练有时候很累，经常和他聊聊天俩人就都睡着了。甚至也有几次半夜忘记回家，就会从医院直接再去上学。妈妈已经习惯了，不再报警。

有时候秦晴突然胃口不好受，药物反应，吃了就吐出来，她要是在边上就帮他去换呕吐桶，拿毛巾擦干净他的脸。他一开始很生气，惨白的脸可以突然涨红一点点，让她不要再来了。

他在她边上不好意思用尿壶，下地有时又有点困难，因为全身多块肌肉都在疼痛。无奈输液多还总要去厕所。他不让她陪着扶着，坚持自己推着输液架慢慢走。有一次他没忍住尿了裤子，护士来帮他擦身换衣服。他颤抖着窘迫着，让护士阿姨轰她出去，但她就是倔强着不走，即使眼泪很脆弱，人绝不软弱。他怒吼到“出去！你走啊，赶紧走！滚开。”无力地跪在输液架边，眼里噙满泪水，咬紧牙根不哭出来。她被吓到了，眼泪刷一下流下来，却说不出话。阿姨让她先在门外面等一下，病人有点激动。后来阿姨替秦晴弄干净了，轻抚着他的头发说，哭吧孩子，没事哭吧。倔强的秦晴几乎没哭过，打针吃药不在话下，发烧疼痛但从不落泪。他一直认为自己就是爸妈的麻烦，因为他们为他早早就白发苍苍，爸爸花大价钱让他长期住单人病房，他就坚强的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可这会儿他觉得阿姨的手突然好暖，自己突然好委屈……秦晴抱着阿姨轻轻地抽泣，语无伦次地说“我对不起，我对不起她，阿姨我不想生病，为什么我生病…”然后很快在阿姨怀里睡着了，阿姨把他放好在床上，掖好他的被子。梅眉再进来，泪痕满面，坐在他床边守了一夜，断断续续趴在他被子上睡着。

后来他妥协了。她可以喂他，可以帮他擦脸，在天气好的日子里，她也可以推着轮椅带他去医院的花园里走走。天色晴朗，阳光温润，他们把中午剩下的米饭一点一点丢进池塘喂锦鲤，看红红黄黄的鱼儿争先恐后地抢着吃。“哎夏天没有蒲公英，我还想给你吹蒲公英呢”她说。“哼，我可不想住到秋天，我还要去看你比赛呢” 他露出招牌式笑容。从医院窗口能看到海。“你知道吗？我曾经有个哥哥，但我没有见过他，据说他去了海里就没再回来”“是吗？那现在你把我当哥哥吧……”秦晴因为生病，上学晚一年，确实可以做梅眉的哥哥。

有一次她又讲着故事和他一起睡着了。他起来剧烈的疼痛，但他不想吵醒她，咬牙坚持着，眼睛鼓出来，嘴唇都要咬破了。她后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使劲儿忍耐的他，帮他去叫护士，护士阿姨注射着药抚摸着他让他慢慢平静下来，她抽泣着说“傻瓜，干嘛不叫我，咬破了血止不住，要再追加一个月医院的，你不是不要住到秋天吗？” 她现在被抻筋儿都不哭了，平时也坚强爱笑，可是见到他这样时，就止不住的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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