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洛明已经失眠了大半个月，夜深人静时默默翻阅着过去积攒的书籍笔记，精神上的疲惫难以让他困倦，挂在墙上的壁钟一点一点的移动，直到外面天色大亮。

推上书桌的抽屉，他转过身面向卧室的墙壁，密密麻麻的照片和报纸，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刚刚辞掉工作的无业游民，为什么会恰巧在那一天喝得酩酊大醉，驾驶着原本不属于他的货车造成那样的灾难。

洛明闭上眼睛，脑海中的画面回到一个月之前，失控的大型货车如同噬人猛兽蛮横的闯入一家街角图书馆，刺眼的车灯便占据了所有视线。

当他的意识苏醒过来后，便看到已成废墟的图书馆，残破的书架碎裂的瓷砖，还有哀嚎哭泣的人群。

他挣扎着从地方爬了起来，如同雷击般呆呆看着旁边血肉模糊的男人，那个多年未回的兄弟昨天晚上喝酒的时候还一脸轻松的告诉他，以后都待在老家陪着家里人。

“哥？”

洛明声音颤抖，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

整场事故处理得异常迅速，洛明木然看着醉驾司机的家属流泪道歉，赔偿金没几天便打到了账户上，一切似乎回到了之前的生活。

是啊，他走了十年，只是回来了两天。

“叮铃铃”

放置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洛明回过神拿起手机接通电话，片刻后依靠着窗台，沉默听着电话那头叔父的担忧和劝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劝告了。

洛明感受到一阵头疼和眩晕，长时间的失眠让他的精神状况很差。

“你为什么死抓着这件事不放呢？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都很难过，可是人都是要向前看的，那个司机也在事故里丢了命，现在你只是在折磨自己罢了。”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就像是一场梦，总得有人去调查其中的问题，放心吧该放弃的时候我会停下的。”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数，你都已经这么大了，该懂的事情不用我说。谁也不知道你哥哥这十年到底去了哪里，突然之间回来却又遭遇这样的事故，其中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绝对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够解决得了的。”

.........

电话挂断后洛明将手机放回床头，席地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怔怔看着墙壁上面的照片和报纸。

他最害怕的事情是，如果连自己都选择忘记，这个男人会不会像过去一样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中，直到某个偶然间才会想起，自己原来还有个哥哥。

这个担忧并非无中生有，他明显感觉到生活中有关于兄长的信息在快速的流逝，那样的事故灾难，却在短短的几天内快速消弭。重逢的惊喜在记忆之中越来越远，哪怕是抚养他们长大的长辈，悲伤就像是形式化一般，转瞬即逝。

哪怕是他，也是如此。

十年的分别，真的还剩下多少亲情嘛，还是说现在的洛明，只是在恐惧而已，对未知的恐惧。

或许，已经到了应该放弃的时候了。

第二天，洛明提着行李箱关上房门，将公寓的钥匙还给了房东。

“这么快就不住了？”

房东是一位年纪比较大的老人，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容，来到这附近居住的大多是独居，生活经不如意。

洛明推拒了留下吃饭的邀请，走出了这间位于老城区的公寓楼，外面的天气有些阴沉，似乎要不了多久就会下雨。

好不容易在街头打到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询问目的地的时候，洛明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

城南墓园。

这是一处新修建的墓地，也是洛明兄长长眠的地方。

到地方后洛明让出租车稍等片刻，就这样提着箱子来到一处偏墓园内侧的石碑前，虽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上面的红字依然如新。

然而，洛明却对这些有些陌生，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明明记忆里还有着那天的画面，天上下着小雨，自己跟着人群，走过石板铺就的小道。

脑海中的画面忽然闪过那天黄昏，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哥哥站在他的面前，笑着说道。

”终于找到你了。“

洛明忽然发现一件很荒谬的事情，就是这个血脉相连的哥哥，名字是什么？

离开的十年他去了哪里，十年他又是因为什么离开的。

他是谁？

回到出租车上洛明忽然感受到一阵心悸，莫名的惊慌起来，这种感觉就像是独行在荒野中遇到了饥饿的猛兽，似乎下一刻便会被扑杀沦为口腹。

他猛地转头看向车窗外，一辆熟悉的大货车咆哮般冲了过来，熟悉的急刹和刺眼的灯光。

强烈的撞击后，整辆出租车失去平衡，在水泥地面上剐蹭出火花，撞破路边的围栏，直直的坠落而下，摔进人工河中。

在失去意识之前，眼前浮现中过去短暂的记忆，走马观花转瞬即逝，最后停留在一个黄昏，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高大***在院门口，咧开嘴笑着，白色的牙齿有些摄人。

当救援的吊车将出租车从河中打捞出来，除却昏迷的司机车里并没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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