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核武器

包梓在回这条消息时，眼睛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刚上高中那会儿，他很胖，所以经常有别班的人叫他“肉包子”。

甚至还有人等到他放学后，把他堵在了学校后门的小巷子里，对他拳打脚踢，找他要钱。

他的父母都是酒鬼，一天到晚只知道赌博喝酒，欠一屁股债，从来都不会管他在学校有没有受委屈。

他也不敢跟班里的同学或是老师说，因为那些外班的人警告他，只要自己告诉其他人，就把他打死。

后来有一天，就在他身上真的没有钱了，快要被那群人打晕过去的时候，一只白哲纤细的手挡住了那些人冲他挥来的拳头。

然后，包梓也不知道她对他们说了些什么，林千里就跟他们打了起来。接着，没过一分钟，那些人都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最后，她让他自己起来，对他说了一句至今是包梓的座右铭的话：

“别问自己为什么不被尊重，问自己凭什么被尊重，想要别人尊重你，就得变强。”

说完之后，林千里就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包梓现在仍然记得那个黑色的背影。

走的时候，林千里的背挺得很直，好像无论别人怎么说她，她都无所谓似的。包梓明白，她有这个资本，有这个资本不用管别人对待自己的看法。这就是强者的权利啊，包梓想。

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公平，想要其他人尊重自己，就只能站得更高，别人的眼里才会有你。

从那天以后，他每天坚持跑一千五百米，努力把成绩提到了年级第三，仅次于学校里的两大学神——林千里和程奕。

他五官本来就长得不错，腿也挺长的，只是以前胖的时候看不出来罢了。瘦了之后，包梓的长相优势完全体现出来了，简直就是跟程奕一个档次的国民校草。

但他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傍晚，在那个小巷子里，少女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他对林千里不仅是敬仰，也是，喜欢。

所以，当他得知林千里要走的时候，很想哭。

他一直的努力，其实都是为了不辜负林千里对他的激励，以及对他说的那句话。

而现在，包梓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如果林千里没转走，那肯定是她去哪儿，去做什么，包梓都义无反顾地跟着。

他的人生还很长，但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了。

所有的一班同学都知道，他们林姐看上去人狠话不多，其实心很好，人很仗义。

所以，大多数同学心里都是含有浓浓的不舍的。

林千里回家之后，看到自己的母亲正在做饭。

厨房门是半开着的，透过玻璃，她看到林夕正在熬汤。

林千里缓缓地喊了一句：“妈。”

林夕听到后，笑了笑，把双手放在水底下冲了冲：“千里回来了，快坐，妈在给你熬鸡汤！”

林千里走向房间，朝身后喊：“我回房休息会，开饭了再叫我吧。”

林夕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女儿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林千里的父亲在她六岁的时候就离开了她，她跟林夕在曾经住着一家三口的房子里呆了十多年。

林夕很想补偿女儿，但她很清楚，因为那件事情她和女儿走得越来越远了。

林夕看着紧闭着的房门，心里苦笑两声，虽然她们约好互不提起，千里主动说话的次数也变得更多了，但她身为母亲怎么会不知道女儿又把自己裹上了一层外壳。

这么一个月来，林夕一直尝试把这几层外壳击碎，去更深入地了解女儿。但是无论她怎么敲，都是徒劳，直至林夕已经明显感受到了林千里在隐忍的情绪即将再一次爆发，她才停下。

但自己也是为女儿好啊，女孩子家家的，就应该学文，饱读诗书气自华，温文尔雅。

可是林夕知道，林千里打小就跟她爸性子像，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事，就会像发了疯，着了魔那样去把它做到最好。

她不想让女儿也走那条路，不惜用自己性命去换一个科研成果的诞生。

她真的不想。

她已经失去了自己最爱的男人，不能再失去自己最爱的女儿了。

所以，当她得知女儿在自己出差期间，报志愿的学校改成了精诚这个为核武器高级研究院输送优秀人才的高中时，她与林千里冷战了很久。

最后还是林千里低了头，向她保证不碰关于核武器的任何事情半步，林夕才终于同意女儿去读精诚。

但是在高一下学期期末开家长会那天，她偶然间经过林千里的物理老师的办公室时，却听到那位老师向别的老师夸林千里在物理方面有多优秀，她对核武器的了解范围有多广阔，甚至还为物理老师展示了自己模拟的一个小型核武器模型爆炸现场以及她自己写的有关核武器的万字论文。

那时，林夕的心就像被人捏碎了一样，绞痛绞痛的。

她当时几乎快要临近崩溃了，她想，完了。

于是一进行完期末考试，她和林千里之间就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过的争吵。

她要求女儿转去扬帆。

在那场争吵中，女儿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

然后，不知道怎么了，自己突然就提到了他，那个已经有十余年没有出现在母女两人交流间的称呼。

“林千里，你觉得你爸看到你这样，他会高兴吗！”

果不其然，女儿在听到他时，沉默了，最后一言不发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不知道女儿看到了自己默默哭泣的场景，只知道第二天早上，女儿又一次向自己低了头低了头：

“妈，给我办转学手续吧。”

好像就是那句话后，女儿和她之间，又被隔了一层膜，这次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把它捅破。

扬帆是个文科格外突出的高中，每年的省市文科状元都出自扬帆。林夕想让林千里学文，便把她送去了那里。

林夕想这些时，汤也煲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去了林千里的房间。

林夕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林千里正在看原文小说，林夕挺高兴，便问她：“看的什么啊，如果你对原文小说感兴趣，妈给你多买点！”

林千里不动声色地把书收了起来，回答：“没什么，你去忙吧。”

林夕对上林千里漆黑的眼眸，愣了一下。

真的，不仅性子像，眼睛也那么像啊。

她微微低头，对林千里开口：“千里，高二不是要分班吗，你想学文还是学理？”

林千里喝了口汤：“随便你。”

林夕的心口又被狠狠的炸了一下，女儿说的是“随便你”，不是“随便”。

原来在女儿心中，她已经是这么干涉女儿人生的人了吗，连女儿想学什么，都让自己选。

林夕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笑了笑：“也是，现在还没到那时候，到时候再说吧，汤你要记得喝，妈去忙了。”

说完，林夕便离开了房间。

林千里握住汤勺的手指微紧，带着无奈的腔调轻笑了两声。

她本来也对学什么不在意了。

喝完汤后，林千里翻出那本书，书名显眼地躺在封皮上：

《nuclear weapon》。

核武器。

呵，再看也没用了吧，她终究还是不想让林夕伤心。

林夕十月怀胎生下自己，父亲去世后，又辛辛苦苦把自己拉扯带大了十年多，真的很不容易。

林千里把这本书也一并锁到了一个在她床底下放着的旧箱子里。里面装的全是关于核武器和物理方面的书以及实验器材。

林夕孤家寡人养自己到了这么大年纪，她在旁人眼中或许是一个满肚子诗书经纶的气质女子，不食人间烟火，只爱笔墨书籍；但是她为了自己，付出的那些努力，其中的艰辛，也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以及自己才知道了。

反正，林千里是不准备再碰物理了。

既然不想再提起，那就做得坚决一点吧。

或许，老天爷给了一个人哪方面最高的天赋，就会为她封上那方面最多的窗。

林千里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不想让自己哭，不然看上去会很可怜，也很容易被击溃，所以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仰头处理的。

等到眼角的红丝逐渐褪去，林千里望向了窗外。

她听过一句话，叫什么来着。

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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