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计划

深夜，浓雾

慕容春水轻轻推开暖阁的窗子，迷雾就像柳絮一样飘到他的脸上。

屋内炉火烧的正旺，铜炉上的一锅雪耳桃胶羹已酝酿出淡淡的甜香。

慕容赤着足站在一块柔软的波斯地毯上，轻啜着手中水晶杯中的葡萄美酒。血一样的液体把他本已殷红的嘴唇染的更艳。

暖阁的门开了，一个清净如烟的女孩子，随着门外微凉的秋风飘了进来。

“公子，夜深了，早些歇息吧。”一把软糯的声音仿佛比窗外的纱雾更轻更柔。

慕容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忽然道：“蕊香，你来了多久了？”

蕊香低垂着眉，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这句话她不必回答。

“五年三个月零十八天。”

慕容抬起眼睛，似乎要把一双目光穿透她的心：“所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甚至比你自己更了解自己。”

“公子。。。”

慕容没有等她把话说完，因为他知道她怎么想：“问吧。”

他的话简单而直接。

蕊香没有惊讶，因为她明白公子的意思，她的确有疑惑，憋在心里很不舒服，就像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只是不敢问，但慕容却已经看穿她的心。

蕊香道：“其实，我只是有些不明白，咱们的这次行动，韩公子既然已经走掉了，为什么不赶紧把咱们的人从那里撤回来？”慕容温柔的看着她，等她继续说完。

“公子惊才绝艳，自然可以让武林中的豪杰都听命于你。但这些豪杰们，心高气傲，公子真的有把握保证他们对你完全死心塌地，不起二心么？”

慕容春水笑了，她忽然发现这个女孩子已经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天真懵懂的小丫头了，现在已经渐渐学会了思考。他静静的看着她，很仔细的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就像欣赏一件自己精雕细琢的作品。他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是他依旧没有说话，他在等着她说。

蕊香继续说了下去：“平时他们是不敢怎样，可是现在，我们的人都在外面，这里就像一个空壳子。他们若是一起打过来。。。我知道公子一定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但我一个也想不到。“

慕容静静的听着她说完，很愉快的笑了，温柔又耐心的说道：“没有想到你想的还真不少。你说的很对，我当然不会相信他们对我死心塌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哪有谁会真心服谁？换了是我，我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即便他们要趁乱打劫，我一点也不奇怪。”

蕊香在瞧着慕容，也在等着他说下去。

她最大的好处就是男人说话的时候，从不乱插嘴。因为她知道，别人想告诉你的，你不问他也会说给你听。如果像一只老鸹一个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不仅暴露你的无知愚蠢，更会惹人厌烦，甚至本来想和你说的话都会不再说。

慕容又往水晶杯中倒了满满一杯的美酒，眼睛就像天边的星星发着光：“我就是要他们趁乱偷袭。”

蕊香吃了一惊。

慕容继续说道：“因为我想看看到底是谁起了叛变的心。这次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清理一下不是比养虎遗患更好么？”

“公子难道还有后手？”蕊香忽然欣喜起来。在她的心目中，慕容春水就像神一样，总是能给人出其不意的惊喜。她就知道公子一定不会这么简单，就像雍正皇帝的血滴子一样，慕容有个秘密的暗杀组织也不足为奇。

慕容依然笑的很优雅，可是嘴里却吐出了两个字：“没有。”

蕊香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时候，屋子里似乎昏暗了一些。慕容走到水晶灯前，揭开灯罩，挑了挑灯芯。房间又重新明亮了起来。

“你还没有想到？”慕容公子笑着。

蕊香默然。

“如果你是他们，要来攻打我们，为保万无一失，会不会把精英倾数全出？”

“当然会。”

慕容又问：“那你会不会把老婆孩子都一起带上？”

“自然不会，带上他们岂不是相当于给自己上了个枷锁，分心又多了累赘。缚手缚脚。”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只派出几个功夫不用很厉害的杀手去他家，绑他的老婆，杀他的爹娘，强奸他的女儿，是不是件很困难的事？”

当然不困难。

“可是。”蕊香皱了皱眉头：“几个老弱妇孺又有什么用呢？”

“你不在乎，自然有人在乎。”慕容笑了，笑得就好像一个恶棍：“你现在明白了吗？”

蕊香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她已经明白了！

先捣他们老巢，然后让他们得到消息，到那时就算他在不愿意也只能速速回去救人。这个时候再把精兵调回来，把他们一举歼灭。简单得说，就是先露个空城引他们上钩，待这些人露出真面目后，再消灭。

这个就是慕容的完整计划。他对他的计划满意极了，就像他对手中的葡萄酒很满意一样。

慕容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美酒——找一个时间再去趟波斯和那个腿虽然有点坡，但酒却最香醇的波斯商人买回几瓶享受享受，这是他睡前想的最后一件事。

想完这件事后，他就很安静的上床睡觉了。蕊香自然也就退出了房去。

睡觉分很多种，但能够养足精神的却只有一种，最素的那种。

慕容一向对这个分的很清楚，因为这几天他还需要做许多事，需要很充沛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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