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悔莫及

原谅……到底原谅什么？

一瞬间，不贤终于想起那段不甚清晰的记忆。起因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失误，对桓曜的影响却是极其重大。

桓曜十二岁那年，皇帝四十岁寿辰。当时国泰民安，后宫又添两名皇子，皇帝十分喜悦，广邀全国宾客共赴宴席。各仙门十分给面子，首宗乾灵宗的宗主与昆青宗宗主都将亲临现场，这宴席可谓是声势浩大。

于是各位皇子公主想方设法准备礼物和才艺，打算在父皇寿辰这天献宝。桓曜除了修炼的本事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便准备在宴会这天当众来一段灵术和剑术的表演。可当晚，桓曜吃完几颗蜜枣后，感觉全身灵力有些滞塞，身上软绵绵的。

三哥桓仕远将自己现场作的诗词字画呈交给父皇后，得了全场最高的赞叹，他退下时朝桓曜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桓曜知道，这是三哥设的计。可没办法，他必须上，否则就是欺君之罪。

桓仕远是众皇子中各方面都最优秀，最合皇帝心意的。可桓曜是唯一一个有极高修炼天赋的，也就是……最大的威胁。

刚开始，桓曜在空旷的场地上使了几个简单的灵术，虽然灵力滞塞效果不好，但逗些凡人绰绰有余。简单演示完，就该是剑术了。可药效越来越明显，桓曜感觉自己手上的剑都沉重无比。

剑术一个人比划没什么看头，桓曜为了这次表演，与方泓剑一起训练了很久。方泓剑上场后发现了桓曜的不对劲，但什么也没说，一招一式还是和以前一样潇洒漂亮。

剑术讲究力道。小桓曜好面子，不肯让人看笑话，便咬着牙逼出全身力气与方泓剑打斗。桓曜有些气力不支了，他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小狮子低吼一声，打算硬接下下面这一招。

意外发生了。

方泓剑竟然走了神！他没有按照原定的路径斩下。桓曜眼见着自己即将刺到他心口，急忙使出所有力气的扭转了剑的走向。方泓剑这才回过神，慌张抬剑去挡。

“当！”

一声铮鸣，桓曜手中的剑飞了出去……他已经没力气握住它。

在一众宾客的惊呼声中，桓曜的宝剑直直朝上座的皇帝破空而去！乾灵宗宗主反应迅敏，一击灵力打偏了剑的走势，那把剑就直愣愣插进了皇帝的脑袋旁边，一缕青丝悠然飘落……

皇帝震怒，满座惊愕。皇子公主们甚至被吓得手足无措，但无一例外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桓曜被关进了黑屋，不允许任何人探望，每日残羹冷汤。曾经骄傲无比的少年瑟缩着蜷在阴暗的角落，感觉自己的未来跟这屋子一样，暗无天日。父皇一怒之下斥令他再也不准修行……说对他失望至极。

想起后来皇兄们的嘲弄，众多宾客诧异的眼神，能丢的脸都丢光了，他再也没了拿起剑的勇气。黑屋里关了几个月，每日抑郁恐惧，桓曜从此对黑暗有了阴影。

这期间方泓剑没有来看过桓曜一次。后来桓曜才知道，方泓剑在那次剑术表演后，被宗主收为了亲传弟子……

再后来，方泓剑偷偷潜入皇宫，找到了躺在床上积郁成疾的桓曜。

“阿曜，对不起。”

“你滚啊！”

“对不起……”

“滚！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本殿看见你！”

方泓剑缓缓在床前跪下，低着头说：“那日……”

“滚开！”

“那日我不是故意的。”

方泓剑声音有些细小，依然说了下去。

“表演前，三皇子找了我。他说……这次宴会乾灵宗宗主是奔着你来的，听闻皇室出了一名修炼奇才，他打算将你收入门下，与他女儿一同修行……”

桓曜喊累了，颓然地听着他有些苍白的解释。

“三皇子说，一旦你被乾灵宗宗主看上了，你就会离开昆青宗……再也不回来，而我……会成为一枚被抛弃的棋子。我很害怕……”

方泓剑哽着喉咙，又说：“虽然你状态不好，表演时我依然听见了乾灵宗宗主的赞叹……对不起，我当时走神了……”

桓曜脸色冰冷，虚弱地说：“你没来……我最难受的时候你没来。”

“我也被关起来了。我想来救你，可师尊怕我闯祸一直把我囚禁在地牢里。我也想法设法地要闯开开结界，但……我灵力枯竭了上百次也没能成功……对不起。”

“本殿不会原谅你的。你滚。这辈子都不要想得到原谅……”

后来，桓曜终于能下床了，但出了趟门后，他就再也不想踏出寝宫一步。因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宫女太监，再到妃子娘娘，尤其是那些皇兄皇弟……

他发誓，要不顾一切将那些嘲笑侮辱他的，设计陷害他的人一个个弄死！

桓曜的母妃也放弃了他这个注定失败的棋子，开始重新规划。但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桓曜闭门不出的期间，颖妃跟他讲过不少话。

“曾经母妃就跟你说过，你有好的心肠，未必有好的下场。”

“你把真心和信任交出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宫里宫外，都是如此。”

“现在你被折了唯一的翅膀，就要学会收敛锐气，藏起来。像黑夜里的毒蛇，过自己荒草里的日子，冷不丁冒出来，咬死那些想把你踩在脚下的人……”

……

“曜儿啊，你傻不傻。多一个仇人，不如多一把工具。方泓剑这么趁手的一把暗剑，你居然想把他丢掉？他虽然伤了你，但不失为你最合适的毒牙啊……”

“知道怎么报复他吗？让他既恨你，又舍不下你，离不开你。而你……只把他当一把剑，你使得最顺手的剑。”

黑夜中，不贤缓缓回过神，这才想起刚刚方泓剑似乎说了句什么。

好像是……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什么？我默认什么了？！

不贤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不敢侧头看方泓剑是不是还睁着那双无辜又清纯的眼。

原来桓曜是这样变了的……靠，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这对cp好好嗑……啊啊啊！不贤啊不贤，你给我冷静一点，你怎么能对自己儿子心怀不轨？是不是不想回去了？等女主把你俩一锅端吗？

不贤把自己折腾累了，终于缓缓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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