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

所有人都告诉容光，容许已经牺牲了。可是容光不信。

“他只是没有来信，只是没有消息传过来而已，不是坏事，可能是一不小心耽误了呢。不是坏事。”容光笑笑的。

她正在收拾比赛的画稿，她想了很久很久，也犹豫了很久很久，终于有了思路。她连着画了一天，画稿还得到了导师的赞许。她可高兴了，想着如果能够获奖，就送给容许当生日礼物吧，之前的一封信上说，执行完了这个任务，容许就可以休假一段时间，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到容许的生日了。容光有点期待容许的反应，一定会夸她的吧，他一直都说容光的画很好。

容妈妈脸色苍白推开门的时候，容光的脸上还有笑容。然后笑容慢慢消逝了。

“妈妈，你不要相信。假的。肯定。”容光把画稿放回架子上，手不知道怎的开始有点颤抖。她回过头，未施粉黛的白净脸上毫无血色，眼睛还是亮的，她轻轻说到，“妈妈老是什么都相信，爸爸知道了要怪你的。”

“容容。”容爸爸站在忍不住掉眼泪的容妈妈身边，坚毅的脸上一片悲痛，所以沉着寂静。“是真的。”

容光安静地看着他们，目光有点恍惚。容父容母站在画室的门口，而在他们身后的，是三位身穿挺拔制服的军士，他们接触到容光的视线，深深地低下头去。“请节哀。”

容光笑了笑，她不信。不管谁说什么她都不信。

她和容许一起长大的，她那么了解容许，以前都说好的，以后要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都会在一起。容许那么重承诺的人，肯定不会欺骗她的。

不会的。

他们好过分啊，怎么可以撒这么大的一个谎。容许要是知道他们这么说，一定会慌了手脚的，毕竟容光要是生气了，可是很难哄的。容许从来不会让容光生气难过的。对不对？

容光在容父容母担心的目光下轻轻掩上门，只是道，“我想安静一下。”心里却觉得可笑，一个荒诞无稽的消息而已。对吧？只是一个无聊的假消息而已。容光靠在墙上，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有些力不从心了。

她觉得心脏有点疼。钝钝的疼。

容许啊……

在她受欺负的时候把她牢牢护在身后的容许；雨天里接她回家，撑着一把大伞回首笑得光风霁月的容许；被家人丢弃窝在角落里自己难过的容许；优秀清俊的容许，偶尔也会有点孩子气捉弄自己的容许，被所有人喜爱敬佩的容许……

这样好这样好的容许，终于啊，要离开她了吗？

当所有的回忆莫名其妙地开始模糊，曾听过的声音却开始渐渐逼近而清晰，慢慢的又在脑海里柔软的浮现。

“一切会好的，容容。”

“容容，等我回来呀。”

“容容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女孩子。”

“我永远喜欢容容。”

眼前男孩的模样越来越清晰，清俊好看的就像生日过后的那天里，男孩温柔地摸摸女孩的头发，眼睛里的光有些暗淡。他十分抱歉的，“我可能还是没有彻底走出来，对不起。”

“对不起，容容，你很失望吧？”男孩的笑那么好看，他看着夜色下璀璨的许多灯火，声音寂静，却显得有点悲伤。

对不起，容容，你很失望吧。这么久了，我还是没有像你希望的那样，走出来，在大雨下撑着伞，也能笑的像在晴天下的阳光一样灿烂。

容光靠着墙，抱着膝盖，头深深地埋进怀里，修长干净的手指紧紧攥着裤子，用力到手指发白。用力到心脏疼得像被剖开，流出来鲜血了一样。

没有的，容许。没有的。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的。你能不能回来，再听我亲口对你说啊。

她看见眼前的男孩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好看。然后慢慢向她招手，他说，再见，容容。

容光终于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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