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血色囚笼

卫生间的门被粗暴地撞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满室的死寂。

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瞬间切开了昏暗，几道穿着蓝色制服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入这狭窄的空间。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剧烈碰撞。

“按住她！快！”

护士长的尖叫声刺破了洛秋的耳膜。

洛秋却仿佛对此一无所觉。她依旧蜷缩在洗手台下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双手死死地护在胸口，像是一只守护着最后蛋卵的濒死孤鸟。她的眼神涣散而空洞，焦距并没有落在那些冲进来的人身上，而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紧攥的右拳——那里，藏着那一片带血的镜片，藏着他破碎的爱人。

“病人情绪极不稳定！有自残行为！”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洛秋的左肩，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往墙上按去。紧接着，另一只手试图强行掰开她护在胸前的双臂。

“不……别碰……”

洛秋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那是野兽护食时的低吼。她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反抗力，不顾肩膀被按压得几乎脱臼的剧痛，拼命地挣扎着身体，试图护住怀里的东西。

“她手里有东西！可能是凶器！掰开她的手！”

医生厉声下令。

两名护工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钳制住洛秋的手臂。其中一人用力捏住洛秋的手腕关节，另一人则毫不留情地一根根掰开他僵硬的手指。

“啊——！”

当手指被强行掰开的瞬间，洛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不是肉体受伤的痛呼，而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哀鸣。

那片锋利的镜片从她满是鲜血的掌心脱落，“叮”的一声脆响，掉落在瓷砖地上，滑出去好远，最终停在了一双黑色的皮鞋旁。

“不！还给我！还给我！！”

洛秋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她像是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不顾一切地挺起上半身，想要去抓那片镜片。

“按住腿！上束缚带！”

混乱中，没有人理会她的哭喊。

几条宽厚的尼龙束缚带被迅速抽了出来。

“咔哒、咔哒、咔哒。”

冰冷的扣锁声在狭窄的卫生间里此起彼伏。

洛秋的手腕被死死地扣在床沿的金属栏杆上，脚踝也被牢牢固定。她被摆成了一个屈辱的“大”字型，被迫躺在刚刚被抬进来的移动病床上。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合着脸上的泪水和溅上的血迹，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放开我……求求你们……那是他……那是他的脸……”

洛秋的声音嘶哑破碎，她拼命地想要摆脱被束缚的手腕，皮肤在粗糙的尼龙带下磨得血肉模糊，但洛秋感觉不到疼。

洛秋的目光越过医生的肩膀，越过那些晃动的白大褂，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片镜片。

一名护士正拿着扫帚和簸箕，面无表情地将那片染血的镜片扫了进去。

“不要扫！别碰他！”洛秋嘶吼着，眼球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那是我的！那是他！别把他当垃圾扫走！求求你……别把我的许知蝉当垃圾……”

护士动作顿了一下，似乎被这凄厉的哀求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的职业素养，将镜片倒入了医疗废弃物的锐器盒中。

“咔哒。”

锐器盒的盖子被盖上了。

那一声轻响，在洛秋听来，如同棺材落钉。

洛秋眼中的光，在那一瞬间彻底熄灭了。

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的身体突然停止了动弹，像是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软绵绵地瘫在病床上。只有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般的喘息声。

“镇静剂，5毫克，静脉推注。”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满地的狼藉和病床上那个虽然被束缚却依旧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少年，眉头紧锁，“准备约束衣，换到重症监护室。”

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洛秋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洛秋依旧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装着镜片的锐器盒被带走的方向。

她的爱人，被关进了一个黑色的盒子里，被当作垃圾一样带走了。

而她，被关进了这个白色的笼子里，被当作疯子一样束缚着。

“我们……还是没能在一起啊……许知蝉。”

洛秋在心里轻轻地说。

眼皮沉重地合上，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只有手腕上束缚带勒出的血痕，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徒劳的、血色的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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