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孤儿院

“你累了一夜，上床去睡一觉。等等道恒会过来帮忙。”老院子慈爱地看着小保安。

孤儿院的孩子，现在也就卓九千、道恒两个能够帮忙，其他的几个稍微大点的孩子，都上学寄宿了，只有周末才回到孤儿院帮忙。当然，孤儿院存在六十多年，早年那一茬茬的孤儿长大成人，当兵的当兵，工作的工作，上学的上学。混得好的还会回来看看，隔三岔五地寄点钱财。混得差的，没脸回来，也就渐渐忘了这里。

卓九千没说什么，挽了衣服袖子，就上前抢着推石磨。石磨不大，推起来也不费劲，但是院长八十多岁了，虽然身子骨硬朗，干久了还是吃不消。可是卓九千因为驼背，个子不高，站着才跟石磨齐头高，但是有股蛮力，推着石磨，白花花的豆汁就流了出来。

院长看着卓九千，就像看着亲孙子，无比的疼爱。若不是他是个驼背，也该去上大学或是当兵了。但是老院长看着他，心里就酸涩，苦了这孩子。卓九千很听话，也很懂事，白天都在孤儿院帮忙，照顾弟弟妹妹们，晚上就去做保安。那个保安公司，原本是不要他这一类的残疾人，况且他那时才十三岁，但是听说卓九千是孤儿院的，也就照顾了一下。

卓九千乐呵呵地磨着豆浆，时不时跟老人聊上几句，问新收的女婴乖不乖。老院长叹口气：“闹了一夜，不喜欢喝豆浆水，难为道恒了，抱了一夜。”

“等我发了这个月工资，就去买罐奶粉给她。”卓九千露出甜甜的笑容。

“难为你了。”老人一下子显出疲态。院里的经费太少了，请不来人照顾孩子们，就靠几个大点的孩子照顾年幼的。但因为变天，有几个小孩感冒发烧，又借支了经费。现在几十号人都靠卓九千微薄的工资来补贴。可是几个襁褓里的婴儿，都要吃奶粉，现在国产奶粉不敢买，洋奶粉又涨价买不起，所以前天就断了奶粉，靠磨豆浆来凑合。

“老爸，说什么客气话。我们大了，该多承担点责任了。”卓九千很单纯，总是乐呵呵的。

院长不再说什么了，年龄大了，该撒手去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群孩子。他现在有意让卓九千承担一些，想把他培养成下一任院长。

这时候从楼下下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是道恒，他扶着楼梯一拐一拐地下来。他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所以被人扔到孤儿院门口。

“卓九千哥，你回来了。”道恒一拐一拐地走过来。

“道恒，小花朵睡了？”小花朵就是最新捡到的女婴，倒是一个健康婴儿，长得很漂亮，想是父母想要男孩，就丢了她吧。卓九千喊她小花朵，大家也就跟着叫她小花朵。

“睡了，闹了一夜。”道恒露出倦容，眼角还有眼屎。

“那你去睡一会，我很快就能磨好豆浆。”卓九千心疼地看着道恒，手却不停，一手放豆子在磨上，一手一直磨着豆浆。

“卓九千哥，还是你睡吧。我晚上靠着床闭眼困了几次，不困的。”道恒说着来抢磨。

卓九千只好笑笑放下手，也就上楼去看弟弟妹妹去了，顺便休息。

老院长看着他俩，心里一阵喜悦，一阵酸涩。喜悦的是他们相敬相爱，是好帮手，酸涩的是苦了这两个孩子，学习成绩那么好，却不能去上大学，这一辈子估计都要困在这里了。

卓九千上了二楼，就去大堂里看弟弟妹妹们。

三十多个小家伙们还在睡着，发出平和的呼吸声。卓九千上前一一查看，把他们的小手塞进毛巾被下，盖好。有几个痴呆小儿拉了大便，不知道哭喊，浑身散发出臭味。他拿了干净的尿布给他们换上，随后深深地叹口气。与这些孩子相比，至少他的脑袋是健康的，可以学习，可以说话，可以想问题，而这几个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一两个一辈子都离不开床。卓九千每次想到这些，眼泪都滚落出来。他想不明白，人活着有什么意义。想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让这样的孩子出生。他叹息着，心中更是爱意，轻轻地抚摸着几个小孩的脸。

还有几个小孩，缺胳膊缺腿，不是后天残疾，而是先天的。卓九千也想不明白，包括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下来就会驼背。随着年龄的增长，背上的肉球也有增大的趋势，让他一天天更加驼背了。卓九千懂事后，内心就有着深深地自卑，但是随着长大，看到孤儿院更多的不幸，他感觉比别人幸运，也慢慢地想开了。稍大点，就跟着老院长打下手，帮着照看那些不能自理的弟弟妹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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