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互相试探

翌日。

韩木早早起床，倒也不是他不贪睡，实在是那间茅屋四处漏风，棉被又薄，昨夜风雪交加着实冷得紧，一大早就把人给冻醒了。

来到火灶房生火取暖远比躺在冷邦邦的床上舒服。

下了一夜的雪，院子里银装素裹，远方群山淹没在白茫茫的雪雾里看不真切。

韩木站在院子里舒展一番筋骨，把柴堆角落的木墩子抱出来，反复的拿起放下，锻炼自己的身体。

练了半个时辰出了些汗，勉强算是驱散了一些冻人的寒气。

这时了尘禅师也已起床做早课，他扫了眼韩木，见他气色红润气息充足，不由看得愣了愣神，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了尘医术了得，武学修为也是造诣颇深，韩木的身体状况如何，他若仔细留心，一眼便能看出端倪来。

昨日天色太暗他并没关注，此时一看之下，才发觉这少年竟然在一夜之间，本来孱弱的体质竟然发生了惊人的转变。

换在寻常人身上不算什么，可放在韩木身上，那就很是匪夷所思了。

了尘禅师当即走过来给韩木号脉，又面色严肃地仔细询问了几句。

韩木心知这老和尚不简单不好糊弄，只好笑嘻嘻地说道：“您昨日不是给了我一本道家心经嘛，我看完后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怎么了，就感觉体内五脏六腑，时不时的涌出来一股股热流，今早醒来便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呢！”

韩木的话七分真三分假，关于神秘的珠子，他是决计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的。

了尘禅师心底一时也不疑有它，只是惊愕这少年莫非是个武学奇才，从那本道家心经里面领悟出了什么改善体质的武学心法？

送与了尘这本心经的白云观观主也曾说过，这心经之中暗含修行之法，非悟性绝佳者，不可参透。

这乱世中可怜之人数不胜数，了尘蹉跎半生大彻大悟，最终选择了皈依，只想在自己剩余岁月里，多行善事，不然也不会收留韩木。

听罢韩木的话，了尘禅师面带笑容，温和说道：“这或许就是你的机缘，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阿弥陀佛。”

说完他也没有多问其他，兀自去了佛堂里，诵念早间的经文。

韩木望着漏风的佛堂木门，心中不禁愧疚，这老和尚心怀慈悲普度世人，他救我性命还收留我，我却这般骗他，哎，实在是对不住了！

他已经很年迈了，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给这个孤独善良的老头养老送终！

韩木暗暗下定决心。

早膳煮了两碗面条，韩木亲手做的刀削面，可惜佐料不齐，算不上很美味。

老禅师吃着面微笑道：“你有这般手艺，将来便是我不在了，你也能去城里开个面馆谋生了。”

韩木囫囵吃着面条，道：“好人有好报，您老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老衲今年已经九十有五！”

“额！”

完全看不出来啊！

韩木没法接话了。

了尘把碗里的面分了一些给韩木，一脸慈爱地望着他，哈哈笑道：“生老病死本是天道，无须介怀，我早已看开了。你这娃娃心性纯良豁达，又添悟性非凡，若只是当一个煮面的厨师，着实有些可惜了。”

韩木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我如今身体已然恢复，能够习武了，但我可不想当和尚，我还想娶妻生子呢！”

了尘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禁摇头失笑道：“我也未曾说要收你为徒啊！”

韩木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您老对我恩重如山，若是当真要求我削发出家，我还真不好拒绝你！”

“噢？”了尘似笑非笑地盯着少年郎，道：“若是我当真要你出家为僧呢？”

韩木顿时怔住，感觉碗里的面条不香了。

了尘抚须笑道：“与你说笑的，快些吃吧，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韩木翻了个白眼，狼吞虎咽的解决碗里的面条。

早膳后，了尘去看了看外面屋子里的病患，那受伤的青年还未苏醒，好在气息已经平稳下来，算是保住了性命。

漫天大雪的日子，山野小路人踪寂灭，连畜生野物都不见了。

今日没有倒霉蛋来拜访济养院，老少二人窝在火灶房烤火，闲来无聊，老禅师便会讲一些尘世间的古怪趣事。

韩木当故事听，权当打发时间。

正讲到一书生上京赶考，半路让扒手偷了盘缠，路过一山野古寺前去投宿。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几声急躁的呼喊。

“禅师，老禅师，大事不好了……”

火灶房里，老少两都是一怔，同时站起身来。

了尘当先大步走出房门，去到外间院子，寒风刮进来冻得韩木打了个哆嗦，趴在门口不想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衣着朴素背负猎弓的中年汉子，那汉子比手画脚的说着什么，眼中透着恐惧，神情很是凝重。

了尘听完后，点了点头，那汉子就一脸急色的转身走了。

韩木缩着脖子走出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老禅师白眉紧锁，道：“昨日小河镇的一位猎户回家后突然狂性大发吸食人血，一家老小命丧于他，今早被人发觉他当街行凶，已被小镇的武士擒住关押起来，他们怀疑那猎户是遭妖邪入体，所以来找我帮忙驱邪。”

韩木愕然道：“您老还会驱邪？”

老禅师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此事只怕没有那么简单，早年间我也曾见过吸食人血的怪物，那还是五十年前天尸道以邪术害人，炼铸尸妖收集活人血精，此等灭绝人性的恶毒手段早已断绝，如今时隔近一甲子竟然再次出现，莫非……”

炼尸，收集活人血精，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您是答应他了？”韩木急忙问。

老禅师神情肃然，“降妖伏魔，本就是我等出家人的职责所在，此行我应去。”

老和尚一把年纪了，还要去冒险惹这种麻烦，韩木很是替他担忧。

韩木知道劝他不能，只得叹气道：“哎，这世道也太艰难了！”

了尘淡淡看了少年一眼，“情况紧急，你随我一同前去。”

“啊？”韩木有些反应不过来，支支吾吾道：“我就不去了吧，我也帮不到您什么，去了反倒累赘。”

了尘禅师正色道：“我若走了，此地便无人能保护你，若是有妖兽或是贼人杀上门来，你当如何自处？”

“这……”韩木神色挣扎不定，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在理，于是神容坚定道：“好吧，小子便随您老人家前去长长见识。”

老禅师见他妥协，面露一丝满意之色。

无须准备什么，老禅师就带着韩木离开了济养院，冒着漫天的风雪，沿着模糊不清的山野小路朝远方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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