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过去、现在、未来

一点甘露滴落在心海，带起一圈圈涟漪。

如同溺水昏迷的屠宁，骤然回过神来，挣扎着向上游去。

寺庙内，跪在大佛前的他突的睁眼，浑身汗如雨下，满眼惊悸的看着面前低眉的泥塑菩萨相，不由喃喃道“那是梦？”

这时，脑海中，那宏大的梵音继续响起。

“何为僧？！”

屠宁眼中一惊，连忙转头想要看向老和尚的方向，然而视线一白，思绪再次泯灭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屠宁幽幽转醒，在佛堂内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刚才他做了一个荒诞的梦，梦醒时分，那梦境的画面已然模糊不少了。

屠宁只是依稀记得，在那个世界中，自己幼年丧母，少年丧父，一心求武，执念颇深！

嘴里忍不住的嘟囔了一声“罪过罪过！还是对隔壁寺院的生活起了臆念，这才生出如此魔障的梦境！想来是佛祖在给小僧提醒呢！”

说罢，屠宁双手合十冲眼前佛像行了一礼，随后将法器一一准备好，开始今日一天的功课。

诵读经书，修复心境。

在如今这等文明社会，通讯发达，人们不在向往年那般外出一趟如同渡劫。

农耕也是机械化，且各种种植技术，早已不是看天祈食的年代了。

故而，前往佛寺祈求的人越发少了。

寺庙想要在这等盛世中还能香火旺盛，那么一些噱头，自然是不能少的。

哪怕是一些负面评论，也能让佛寺引起一些关注。

有了关注，自然便会有游客慕名前来。

人丁兴旺了，香火自然也就鼎盛了。

屠宁隔壁的慧能寺，便是依仗一个和尚拿工资，俗家弟子能取媳妇的荒诞寺规，引来了不少的香客前来围观。

这也让佛寺周边的小商户的摊位费涨了不少，让慧能寺的经济比屠宁所在的寺院好上许多。

由于两座寺庙挨得很近，故而经常走动，交流佛礼，分享感悟。

昨日屠宁前去慧能寺拜访，看见慧能寺满寺院的烟火气息，嘴上吐露着不屑。

但是看到慧能寺佛堂上那尊翻修的鎏金大佛，看到幼时的好友，慧悟胖了一圈的体型。

再看自家供台上，小气的泥塑菩萨相，和自己一身上下打了几处补丁，宽大的僧袍。

心中难免会生出一些其他的想法。

嘴里的佛经轻车熟路的一一蹦出，但是屠宁的心已然飘飞至慧能寺院去了。

虽然心中老是幻想，自己是否也能吃胖？供台上的菩萨在自己有生之年可否通体鎏金？

但屠宁终究只是想想罢了，并没有真正的开始展开行动。

一则他着实放不下面子，二则师傅圆寂前的淳淳教导，终究还是给他的秉性打下了律己的烙印。

然而，除了接收市里的扶贫，还有寺院内自己耕种的几分薄田，着实很难将寺院发扬光大的。

终于，在一年的夏天，屠宁所在的戒律寺，因为危险建筑，而被强制拆除。

这年，屠宁四十岁。

面无表情的站在寺院门口，看着张牙舞爪的钢铁怪物，将自己记忆的中的点点滴滴撕成粉末。

屠宁修炼了几十年的心境，动摇了。

脸上依旧没有一丝其他的情绪，双手合十，重重的跪在佛寺门前。

口中念了句“南无阿弥陀佛”后，双眼微微一闭，两行清泪划过脸颊。

屠宁起身向寺外大步流星的走去。

从小便被师傅收留，在寺庙中长大，屠宁一辈子除了礼佛，其他一概不会。

迷茫的看着眼前陌生的世界，狼狈的躲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周围的鸣笛声刺耳，周围的指点恶语扎心。

但是这些都不及屠宁此刻心中的彷徨让他感到害怕，不断的双手合十念诵佛偈，以自己的方式向着陌生人道歉。

换来的不解，和更为激烈的谩骂让屠宁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不知所措。

看到一处阴暗的胡同，屠宁仿佛像是看到了西天大雷音寺，佛祖传道的圣地！

眼中绽放出一丝光芒，向着那里踱步而去。

钻入胡同后，四周果然清净了许多。

屠宁长长出了口气，靠着墙壁的身子缓缓滑下，盘膝坐在了地上。

眼中的欣喜只不过持续了一小会儿，便被腹中的饥叫打破了。

看了看胡同口外不时闪过的人影，屠宁眼中升起一抹悲哀。

“罢了罢了，便让我随戒律寺寂灭吧！”

说罢，不在去管腹中饥饿，也不再去管街道上嘈杂的车鸣、人沸。

屠宁盘坐在胡同内最深处，闭目诵读着佛经，手中的念珠有规律的转动着。

月明星稀，斗转星移，太阳东升西落，如此过了两日。

屠宁嘴唇干涩，再也无法诵出一句经文。

手中的念珠也掉落在地上，浑身软绵的靠在身后墙壁上，抬头看着蔚蓝的云空，愣愣的出神。

他快要死了，原本他以为会很痛苦，但是当真正感受道自己快不行时，他的思绪是混乱的。

饥饿让他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他的思维只有一片混沌。

就在双眼即将闭合之际，天空中似乎出现了师傅的脸庞，屠宁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夺目的亮光。

运起全身最后的力量，伸出自己的右手，向师傅抓去。

然而落在手中的却是一块泛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师傅的面容一阵变换，慧悟红润的脸庞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

和蔼的笑容中满是温暖，眯起的眼睛，竟然同佛像中的弥勒佛本尊相似！

屠宁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好友，死命的将馒头塞入嘴里咀嚼。

一边吃，一边哭。

但死死盯着慧悟，一眼都不曾眨过。

这天后，屠宁便成了慧能寺的一名僧侣。

然而，同其他和尚不同的是，屠宁的袈裟依旧破旧，僧袍依旧几多补丁，身形依旧瘦弱。

一年、两年、五年过去了。

慧悟成了慧能寺的住持，而且由于慧悟天生面相宽厚，耳垂修长。

像极了弥勒佛象本尊！

这让慧能寺更是名声大噪，来往香客络绎不绝。

慧能寺更是成了市里的重点保护单位，更是获得了不少公费，翻修寺院。

屠宁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心中如同一潭死水一般，波澜不惊。

如此又是三十年过去了。

已然八十岁的屠宁躺在了禅房的床上，周边围着一众新入寺院的小沙弥，俱是泪眼婆娑的看着屠宁。

抽泣声，悲呼声连成一片。

扫视了一圈那些熟悉的面庞，屠宁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安详。

双手合十，安然的圆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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