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亲疏远近

繁重的习俗终于告一段落，也迎来了告别的时候。

姑父也开车过来了，据说当时出事的时候正在外省跑业务，收到消息就先回z市接孩子，然后马不停蹄的来到洛城参加葬礼，跟着忙里忙外。

这天林秋他们在饭店订了包间，把大家都叫了过来，人不多，只有姑姑一家和舅舅一家，还有姥姥姥爷。林墨也见到久违的表哥王猛，他吃的更加胖了，晒得也很黑，十八九岁的年纪估计有二百斤，两人客气打了招呼。

“今天主要是有一件事和大家商量……”林秋率先开口，犹豫了下才继续说道：“我哥和嫂子走了，两个孩子还小，以后该怎么抚养，大家商量一下吧。”

林墨和林小白同时惊讶的看向林秋，这些天浑浑噩噩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猝不及防的被提起，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不需要跟着任何人。”林小白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众人，直接起身离开了。她和两边都算不上亲密，不像林墨更亲近姑姑林秋。

“这孩子怎么自己出去了。我出去看看，你们先吃饭。”舅妈是很传统的乡下女人，吃苦耐劳吃林墨对她的唯一印象。她对大家笑笑就追了出去。

剩下林墨自己坐在原地。慌乱之余有些自卑，大家在他面前讨论着如何处理他。仿佛他是一条被渔网打捞的鱼，高大的人们将他暴晒在太阳下，决定他的归属，等待他的下场或许是被刀子开膛破肚，将他的肠子内脏全都扯出。

“我也能照顾好自己。不需要人抚养。”林墨低着头闷闷的说道，有些长的头发没有修剪，细碎的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睑，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后鼻音。

林墨从没想过自己那么软弱，只是这样就快要哭出来。

“墨儿，别瞎说，你这么小，还得上学，没人管你不行。”姥姥说道，她年纪大了说话有点含糊不清的，声音也小。

听了她关心的话，林墨觉得有些暖心。虽然从小就没怎么见过，和这位姥姥有些陌生，但对方竟然会为自己考虑。

这是林墨没有想到的。

但王志坚立马就面露难色，说道：“墨儿他俩都这么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他姥爷姥姥都年纪大了，都是我在照顾。猛儿年纪也不小了，念书不念了，没什么学问，结婚我也得花不少钱。我也没有能力抚养啊，林秋妹你看要不让他俩跟着你，反正本来他们都在z市念书，也不至于因为换了环境影响学习是吧。”

林墨有些沉默，但是可以理解，舅舅他们家也并不富裕，农村人家有点田地，一年到头除了外出务工还要忙活那点农活。

姑姑林秋也没说什么，看样子早就做好了打算。

“志坚！你跟我出来，我跟你说。”姥姥气的直拍桌子，颤巍巍的拽着舅舅出去了。

姥爷也说出去看看。林墨就低着头，什么也不想管。

包间里只剩下表哥王猛，和姑姑、姑父。气氛有些尴尬，王猛找个借口也出去了。

林秋看没了外人，就直接跟林墨说：“林墨，要不你和小白就跟我吧，虽然姑姑也不说多富裕，但肯定能把你当自己的小孩一样养的。”

这点林墨是相信的，林秋上大学的时候，林墨才刚上小学，经常逃课成绩很差。

有一年暑假，姑姑为了给他补习数学，一有时间就跑过来。那时候姑姑也没什么钱，为了省钱都是骑自行车来，学校到他家要骑一个多小时。但对方几乎三天两头的往这跑。

之后还和林墨开玩笑，说她的小腿粗、萝卜腿，都是因为那个时候天天蹬自行车。

“不用了，姑姑。我真的能照顾好自己。”林墨只是摇头，他不想成为谁的累赘，从小就是这样。

“墨儿，墨儿。”门外传来姥姥的呼喊，林墨说去看看，循着声音就过去了。

饭店的走廊拐了好几个弯，他看姥姥一直喊着，就答应了两声，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转过拐角，终于看到了他们，林墨向着姥姥他们走过去，却发现姥姥看到他还在喊他的名字。然后表哥王猛从身后走来。

“奶奶，我去厕所了你叫我干嘛。”王猛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林墨自嘲的笑了笑，原来不是在叫自己。姥姥她年纪大了，说话含糊不清，是自己听错了。

“你上厕所怎么这么久，你去桌上吃饭呗，都是好菜。”姥姥拉着表哥说。

“奶奶，我不吃，不想吃。”王猛尴尬的看了看林墨。

而林墨傻傻的站在这一家人旁边，仿佛一个局外人。

“我先回屋了。”林墨低声说道，转身准备原路返回。舅舅这才冲他挥挥手说走吧。

走过拐角。林墨看到有朝向外边的窗户，外边是绿油油的菜地，这家饭店是附近比较有名的农家乐。太多复杂的事情压的他透不过气来，他也不想回包间，回去了就又会把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拾起。

就在这歇一会吧，林墨心想。

但有些人们躲避的东西，总会纠缠不休的不依不饶。

“志坚啊！你是不是傻，你把他俩要过来，吃喝能花多少钱。他姑姑那么疼他俩，能不给他寄钱？他们洛城市区还留着一套房子，猛儿马上该娶媳妇了，现在都要求有车有房。你把这个房子要过来说给他俩住，到时候给猛儿当婚房。等他俩小孩知道了，事儿办完了，他谁还能说你什么？”姥姥的声音从拐角传来。

随后就是舅舅的赞同声。

林墨什么也没有做，转身返回了包厢。

然后还没进包间，就听到里边传来了姑父的声音。

“林秋，你觉得我们有能力抚养他俩吗，要不再考虑下吧，静静才一岁半，你在家照顾她也不能上班。我一个月就那点工资，累死累活的出去跑业务。”

“那我也不能看着他俩没人管，我哥没了我就得管。”林秋声音坚决。

林墨推开了门，微微笑了笑对姑父他们说：“没事，不用考虑我，我15岁了，有能力照顾自己，姑姑你要真想帮我就尊重下我的想法吧，我这么大了，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跟着你们反而会不习惯。”

林墨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不会再软弱了。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哭，没用。

就算打碎了牙，也要咽进肚子里，没人会可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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