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龙即虎

乌云密布，雷鸣电闪，雨下的倒是不大，但天黑的就像晚上一样。一间昏暗的小瓦房内，一阵阵的叫声飘出来，夹杂着雨声，便更不清楚了。

雨大了一些，老李点上一支廉价的香烟，呆呆的望着咂地上的雨，一滴一滴一滴，越咂越大，越咂越乱，老李的心也越来越乱。媳妇正在给他生第四个孩子，一阵阵的叫声越来越大，他知道，孩子即将到来。他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紧张，还是发愁，烟一支接着一支。老李看不清是四十岁还是五十岁，但其实他才三十岁。不知道是生活折磨得显老，还是因为光线太暗。他家里没有通电，连煤油灯也仅有两盏，今天老婆生孩子，全都点上了，即便如此，也不是很明亮。在九十年代的河南农村，没通电的不止他一家，但是像他家这么穷的，还真的不多。

雨越下越大了，老李焦急的等着。想想体弱多病的老父亲，再想想整天食不果腹生活，以及慢慢长大的三个儿子，他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个孩子。是因为家家都是这么多孩子吗？还是想多要点孩子，不被人家欺负？还是想要个女儿，以后老了有人伺候？他不明白，他也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以后的生活可能要更加拮据了。

大雨倾盆而下了，雨声夹杂着雷鸣电闪，依然掩盖不住屋子里女人的叫声。是的，孩子要出生了。老李站了起来，他来回走动着，这个时候，他脑子里什么思想都没了，就想看看这个孩子。他有点迷信，很相信那句老话：命里三个五，不是龙，就是虎！今天是农历五月初五，这又赶上了午时午刻。如果这孩子能赶上现在出来，那岂不是王侯将相之命？老李越想越是激动。

突然，一个宛如天马形状的闪电，把世界照了透亮。紧接着震耳的雷声轰隆隆传来，不绝于耳。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接生婆抱着孩子出来了。“老李啊，恭喜你，又添了个带把的！”接生婆说着把孩子递给老李：“六斤三两，也不小了”。老李伸出他布满老茧的手，接过孩子。他知道，六斤三两，着实不大。再看看脸，尖嘴猴腮的，满脸皱纹，再加上又瘦又小，活脱脱一个猴子嘛。

老李苦笑了一下，什么命里三个五，不是龙就是虎。

老李的老婆叫灵芝，是个十分坚强的女人。他满头大汗的看着刚出生孩子，笑了笑。得知是男孩儿后，有一丝失落，但转瞬即逝，毕竟，男女都是自己骨肉啊。“给他起个名字吧？”灵芝对老李说道。老李想了想说:“刚才他出生的时候，打了一个像马一样的闪电，就叫他天马吧。”当然，这只是他的小名。在农村有个习惯，就是给孩子起小名，越难听越好，而且多为动物甚至没有生命的物体，比如毛驴，泥鳅，石头，狗蛋等。大家认为，阎王爷的生死簿上面，没有这些物体的名字，收不走，所以孩子就不会夭折，很好养活。

灵芝看着又瘦又小的“天马”，心里头一阵难过，眼里也含着泪花。她看看老李，俩人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他们心里都明白，这孩子留不住了。

帝王之命的小天马，虽然瘦弱了一点，又丑陋了一点，但是毕竟是个好命的人啊，怎么就留不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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