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十周年纪念日当天

那束花是玫瑰，每一朵都开得很饱满，每一片花瓣都完美无瑕。久叶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老公石勇士村从来不过节日，今天却想到送她花，实属难得。她拨通了老公的电话，心里有些忐忑。其实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喂，”电话那头想起士村的声音，照旧有一点冷漠，虽然没有很直接表现出来，但久叶还是体会到了那一丝冷漠的味道。

“快要下班了吧，”久叶小心翼翼，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还有一个人在办业务。”士村那头说着，不几下挂了电话。丈夫士村在镇上是个书记，总有大大小小的事经他手。应酬也多。喝酒多。有时很晚才回来。

……

久叶守着她的小超市。坐在卷帘门下面。她背后是摆满茶烟酱醋和各种零食的柜台。门外有一块黑板，上面是久叶才写不久的“新到豆瓣”的粉笔字，仿宋体，细长纤弱，就像老板娘久叶一样。

天空渐渐乌云密布。秋天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一会儿竟下起了雨。那束玫瑰花安静地在柜台的一角，旁边趴了一只胖橘猫。

佳乐惠超市，是这里了。一位身穿驼色连衣裙的女孩向里面张望。

“找谁？”

“请问，”女孩带着犹豫，“石勇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是，你找他吗？”老板娘看着眼前的女孩。不过二十岁，还是个孩子。

“你是他爱人吗？”女孩注视着久叶，令她感到不自在。跟士村手机里的照片一点也不像。

“有什么事吗？”

“不，没事。”女孩收回她的目光。

“他快回来了，有事的话我现在给他打电话。”有时求士村办事的人总找到这里。久叶以为那个女孩有什么事要找士村，打起电话。那边确却是正在通话中。

“打扰了。”女孩匆匆告辞。

等士村回到家，久叶把女孩的事告诉他，士村却突然生气了。

“谁送的花？”

“我以为是你。”久叶淡淡地说。

士村的耳朵有些红了。

“你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我也没奢望你能记住，就像这么多年你从来记不住我的生日一样，你也从来不过节，别人送的花我以为是你开窍了，没想到你回来莫名其妙生气就像我做错了什么一样。”

久叶摆好饭，坐在饭桌面前，白色的桌布，那个花瓶许久没有摆过花，现在干干净净地在桌上，那二十朵玫瑰似乎在窃窃私语。

士村从来不过节，不知道为什么，过节什么的，在他看来就是令人困惑的日子。他不过生日，因为他不明白过生日到底过的是什么，为什么要买一个蛋糕，许一个可能不会实现的愿望，再吹蜡烛。而且他一想到有人为自己唱生日快乐歌就会感到难为情。他以为妻子也是这样的。所以他们结婚十周年这天，士村还在同老婆吵架。虽然吵架吵得不明显，但大家都一肚子气，不欢而散。

只有那二十朵玫瑰从桌子上转移到了垃圾桶。花瓶可怜地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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