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岐兽弥驮

星汉点缀，凉夜生风。草木沙沙作响，怪物渐行渐近。

细细远看，那岐兽高逾一丈，牛头虎面，獠牙外露，头顶双角，弯弯向前。体格壮硕，下生五肢，前三后二，粗壮筋实。

俯首沉嘶，呼呼生风。扬首前行，凛凛生威。碧绿的眼瞳死死盯着远处二人，大口边涎水横流。

“原来是头‘弥驮’，区区一界岐兽，装什么犊子！”

神荼自地上爬起，掸了掸身上的泥土，回头对胥清禾扬了扬余香犹存的手掌，眯眼淫笑。

清禾上来就要再来一脚，他连忙像个猴儿一样躲开，持刀凝望，神色渐敛，暗自戒备。

“你休得轻敌，这弥陀性情暴躁，力大无比。过去你只见过死的，哪曾见过活的。一会若被它咬得死去活来，可别想我救你！”

“姥姥个稀皮！连这等货色都降服不了，今后还怎么降服你？瞧好吧！”

话音落下，御动真气，朝弥驮猛冲而去。刀锋寒光闪闪，身形迅疾如风。

弥驮虽是一界岐兽，但也通人性。见毛小子持刀主动冲来，暗道点子扎手。嘶牙怒吼，声如闷雷，三只前蹄高高扬起，顶角向前，撒蹄冲去。

怪物来势极快，草木飞扬，泥土四溅，眨眼已在前身十丈。神荼聚目凝神，猛然一喝，纵身高高跃起，挥刀当头直劈。

“吭”的一声脆响，如金石交击，弥驮的一只弯角当即出现一道深色豁口。它身形硕大，冲势迅猛，神荼只觉右臂被狠狠一扯，身姿不稳，狼狈滚落在地，一连滚了十几圈方才止住。

“这牛头怪有点本事啊！”

急忙爬起身来，举目望去，见弥驮止步转身，眼似铜铃，前蹄一蹬，再次狂奔而来。

“可不能在那婆娘面前弱了声势！拿你这牛怪立威正是合适！”

手腕一转，反向握刀，朝着弥驮再次正面迎上。交接之际，身子一矮，俯身去劈怪物前脚。

弥驮心知这小子不简单，瞅准他来势，两蹄并踏，最外侧的一只前蹄缩起，堪堪避开一刀。后蹄随即跟上，闪电一瞬，冲着他胸前狠狠一蹬。

一击不中，反吃了怪物一蹄，神荼只觉气血翻涌，口中腥甜。在地上狼狈翻滚几圈，终是哇得吐出一口鲜血。

清禾看得心中一紧，急道：“这怪物五蹄齐奔，莫要攻它下盘，跃到它身上，刺身放血！”

神荼按住胸前，忍住剧痛，将嘴边鲜血抹去，怒意渐起，眼中精光毕现。

“区区一界岐兽，竟敢令本少爷如此狼狈！若不将你宰了，定遭清禾耻笑！”

真气流转，稍稍缓住伤势，腾身跃起，弥驮转眼又至。他好胜心起，偏就不闪不避，迎着那牛头虎面，直直扑了上去。

弥驮嘶吼一声，张口就咬。血盆大口尽在眼前，神荼左手伸出，一把抓住它嘴边长须，身子一荡，整条左臂都被它咬在了口中。

啊！

钻心剧痛传来，神荼狰狞之意大起：本少爷要的就是这样！

钢牙紧咬，右臂扬起，紧握弯刀，猛得戳向它左眼。弥驮避之不及，一刀直直没入眼瞳，碧血横流，震天狂吼。

大口一张，神荼左臂得以解脱，右臂持刀，身子在弥驮面前稍稍一甩，右腕奋力一绞，双腿在它脸上用力一蹬，整个人朝一旁倒飞出去，滚落在地。

弥驮左眼血流如注，原地嘶吼打滚，挣扎不已。神荼左臂鲜血淋漓，伤口犬牙交错，森然见骨。只是不消多时，那伤处便迅速愈合，恢复如初。

红骨巨灵，乃人祖盘古之嫡系血脉。人祖开天辟地，造化万物，余荫庇佑后代子孙，谓曰‘嫡己不弃，万物不侵’。除非自暴自弃，厌世自尽，或是自己的嫡亲子女能够杀死，其他的天地万物都不能伤其分毫。

神荼甩了甩左臂，力气渐复，再望向弥驮，见它勃然大怒，凶相毕露。

气喘生风，嘶声如雷。大口呲开，獠牙如刀。一只眼瞳血流不止，淌到嘴角，顺着獠牙点点滴落。另一只眼瞳竟由碧转赤，血光闪闪。

吼！

冲天一吼，纵蹄狂奔，顶着牛角，冲神荼猛扑而来。

清禾看得心惊，想出声提醒，却又忍住，心道：这小子心高气傲，我若说得多了，反惹他不快。反正他是红骨之身，没有性命之忧。既要逞强，就由你吃点苦头好了。

神荼故技重施，左手握刀，纵身一跃，又想去抓它胡须。谁知牛怪此次来势极快，将至面前，它扭头一躲，仰头一挑，尖尖的弯角直直戳中他胸口，将他当空挑飞，鲜血狂涌。

活该！叫你冲动行事，看你今后还长不长记性！清禾暗哼一声，想到他今晚坦诚之言，不禁心如鹿撞，涌起阵阵难言之意。

“为何今日见他在河边偷看，我会那般生气？他看自己未来的夫人，哪用得着我来生气？他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喜是不喜……”

阵阵惨呼传来，将她思绪打断。举目望去，只见神荼被弥驮按在身下，撕咬踩踏，凌虐不止，不消片刻，已是血肉模糊，惨不堪言。

“臭小子！莫要逞强！我来帮你！”陡然拔出弯刀匕首，闪身而出，直朝弥驮疾掠而去。

“不用你帮！”

神荼怒声一吼，瞅准空隙，右手猛地抓住弥驮獠牙，死死握住，身子被它甩得上下翻飞，如风中落叶。

牛怪狂吼不止，五蹄乱蹬，摇头晃脑，直欲将他甩飞。偏偏神荼狞意渐起，右手如铁石镶嵌，纹丝不动。

“我看你死不死！”

极怒之下，猛然举刀直刺，正中弥驮眼下寸许。弯刀深深没入，牛怪身子一僵，挣扎渐渐弱了下来。

再到后来，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神荼精疲力竭，手上一松，翻身倒在一旁，大口喘着粗气。一身衣衫破碎不堪，遍体鳞伤，一眼望去，似个血人一般。

胥清禾暗松口气，正要上前去扶他，方才行出两步，牛怪竟突然暴走。

腾身一跃，扬蹄嘶鸣，朝着神荼头脸，重重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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