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山神

村中的大柳树下。

围观愚公与智叟争辩的人群里有一人，听着愚公的豪言壮语，不像其他人一样兴高采烈，而是满脸忧愁，紧邹着眉头，盯着愚公远去的背影。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村民的衣服，可站在人群中却如鹤立鸡群般，异常显眼。

“我怎么没见过他？”

斑鸠歪着脑袋盯着那人。

男人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转过身，却发现村民大部分都离开去干活了，有几个没走的，也聚在一起，根本没有人在盯着看他。

满脑子疑惑的男人感觉那道视线还在盯着自己，便四下寻找，一抬头，就看到茂密的柳树的树枝间有一只鸟歪着头，看着自己。

仔细观察，看清原来是一只斑鸠。

男人又四下看了看，这下才敢确认那道盯着自己的视线确实是那只斑鸠的。

“怎么可能……？”

“咦！难道……”

男人惊讶的看这斑鸠，内心纠结。

又在那里站了半天，这才想通，转身就向村外走去。

好奇这个男人是何方神圣的斑鸠想都没想，扇动翅膀，跟上男人。

——

男人出村后径直向王屋山方向走去，在路上，感觉自己身后的视线还跟着自己，几次想要回头瞧瞧，但不知心中有何顾虑，低下了头，只管向前走。

斑鸠在后面跟了一路，一直走到大山深处，男人的脚步还是不停，斑鸠却不敢在跟了。

这个地方是大山深处，哪怕是进山狩猎的村民，也不敢一个人走这么远，万一要是遇上了什么猛兽，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这个男人居然还在向山里走！

无奈斑鸠只好先落在了一颗树上，眼瞧着男人消失在视线中，却不敢再追下去了。

……

“我想想愚公移山的故事里还有什么人没出场？”

“……操蛇之神闻之，惧其不已也，告之于帝。帝感其诚，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自此，冀之南，汉之阴，无陇断焉。”

“难道，这人是操蛇之神？”

“不能吧？愚公这才挖山，怎么可能就惊动了天神呢？”

斑鸠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情不自禁的惊呼出声。

“怎么就不可能呢？”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斑鸠的头顶响起。

斑鸠抬起头，看见一个脖子上盘着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的男人微笑的看着自己，斑鸠吓了一跳，就想飞走，却发现自己早就被一只大手抓住，大手的手腕处也有两条蛇吞吐着信子，瞪着黄彤彤的眼睛，盯着自己。

“您……您是……？”

听见斑鸠开口询问自己，男人正色道。

“吾乃操蛇之神，是这王屋山的山神。”

“尔，乃是这下界中的蝼蚁，看起来无甚奇特，但为何能口吐人言？”

山神将斑鸠拿到眼前仔细查看，问道。

“我……”斑鸠本想说点瞎话，但感觉到了操蛇之身手上毒蛇的信子碰到了自己，知道山神这是在试探自己。

那自己为了小命也只能说真话，但是，却不能把所有事情都说了。

“我一出生就能口吐人言，还能看得懂文字。”

“哦！这是真的？”

“我怎敢骗你。”

“那你，还记得什么？”

“例如，你的名字？”

“我唯独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但是……”

“但是什么？”

“我好像，隐约记得一部书。”

“什么书？”

“山海经。”

“山海经？那是什么书？”

“那是一本记载着山川地理和奇珍异兽的书，应该算是一个文字版的地图吧！”

“地图？那你说几句书里的内容给我听听。”

……“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日浴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烛龙。”……

……

“停，不要再说了！”

操蛇之神打断了斑鸠，因为他听着斑鸠讲出的一座座山，一条条河，一个个神圣的名字和特点，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心中暗想，这斑鸠究竟是何人转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斑鸠说的有些事，我连想都不敢想，若心中稍有不逊，就会被诸位神圣得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可是这只斑鸠是如何得知的呢？”

“……”

斑鸠被操蛇攥在手里，一边背诵脑海中的山海经，一边观察操蛇的表情，看见这山神因自己所说之言变颜变色，就知道不好。

“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啊？”

“你今日说的这些话，以后不要对任何人说。”

“啊，是……是是是是……”

“还有，你……山海经这本书，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啊？为什么？”

“嗯……太过惊世骇俗，可能会为你引来杀身之祸。”

“啊！”

“……我……有些事情我不敢说，甚至不敢想，但书里面却记着。你明白？”

“明白，明白。”

斑鸠连连点头，口中说明白，是不是真的明白操蛇不知道，但操蛇明白，不能放这只斑鸠离开，万一哪天他说漏了嘴，影响到自己就不好了。

操蛇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很好地借口。

“你天生奇特，能口吐人言，不太适合待在这里，我打算将你带走，为你找一个更好的安身之处，你看怎样？”

“好啊，那就多谢了。”

斑鸠心想，废话，你攥着我的小命呢？我敢说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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