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王光亮向田监狱长揭发了刘老大越狱的阴谋和他对邱管教的怀疑后，被秘密地转移到省城公安医院保护起来。他在床上整整躺了三个月，才能够下床活动。在这三个月中，外面的世界自然发生了许多事情，但王光亮心急如焚想知道的只有两件事，一件就是刘老大的越狱阴谋得逞了没有，另一件就是兰兰和吴春雨知道他的处境吗？第一件事已经有人向他做了通报，告诉他警方将计就计，越狱阴谋已经被彻底粉碎，监内监外的涉案人员均被抓捕，内鬼邱管教也原形毕露。警方表扬他不顾个人安危，勇敢地揭露犯罪阴谋，立了大功。监狱方面已经向法院写了报告，申请为他减刑。王光亮着急地问：“我女儿知道我受伤了吗?”警方的回答是：“你女儿来探监的时候我们已经告诉他，鉴于你爸爸表现较好，我们已经选派他去参加一项秘密工程，要半年后才能回来。”王光亮想，这样告诉她们也好，免得她们担心。一想起有亲人关心他的去向和安危，他的心里就有一丝甜蜜蜜的感觉。有一次，田监狱长和那个门神刘管教来探望他，王光亮不好意思地说：“刘管教，真对不起，我把你当成了内鬼，把邱管教当成了好人。”田监狱长哈哈大笑着说：“王光亮，你没有错！这位刘管教和刘老大是一个村里的人。其实早就有人向我们报告了刘老大企图越狱的阴谋。我们特地把刘管教从别的监狱调来，利用这层关系去接近刘老大，希望从中探听出蛛丝马迹。谁知这位刘老大非常狡猾和谨慎，竟没有在刘管教面前露出半点口风。”

又过了半个月，王光亮觉得自己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主动要求回到监狱继续服刑。监狱里为他举行了一次立功减刑大会，鉴于他这次冒着生命危险检举揭发，属于重大立功表现，法院批准为他减刑十年。

他被调换到一个新的监舍。他走进新监舍的那天，押送他的管教人员刚刚离开，铁门上的大锁“咯嚓”一声落下后。监舍里的其它七个人齐刷刷地在他面前跪下说：“王大哥，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们的老大。刘老大那么厉害的角色都被您整趴了，我们服您。再说，您现在是政府的红人，我们跟着您没错！”王光亮连忙把大家一个一个地扶了起来说：“既然我们住在同一个监舍，我们就是平等的兄弟，我可不想当什么老大。”有人问他：“王大哥，听说您是栽在您女儿的手里，你恨她吗？”王光亮说：“没错，是我女儿到公安厅告发了我。但我非常感谢我的女儿，是她使我懂得了要怎样做人，怎样做一个活得有价值的人。当我住着洋楼，开着豪车，身边随时有几个马仔跟着的时候，我觉得幸福吗？我觉得安宁吗？一点也不觉得幸福，内心一点也不安宁。相反，我每天都浑浑噩噩，醉生梦死，担惊受怕。当我到了监狱以后，我没有了房子，没有了车子，没有了金钱，没有了马仔，赤条条无牵无挂，我反倒静下了心来，才认真思考一个人活在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个人到世上走一遭，怎样才有价值？我们心里记得的，佩服的是什么人？是那些大富豪吗？是那些当大官的人吗？不是。老百姓佩服的，是那些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好汉，是那些为老百姓敢于两肋插刀，敢于舍弃性命的英雄。你们想想，那些为了自己的威风，为了自己过好日子就去害人，就去欺侮别人的人，尽管他们有钱有势，你们打心眼里佩服吗？”

“不佩服。”七个人齐声回答。

“我们过去犯了错，判了刑，就要认错服输。我们把监狱当成学校，静下心来，日子就不会那么难过了。象刘老大这些贩毒的人，为了自己发财，害了多少人啊！可是他们还不认错服输，还想出去继续害人。他们威胁我，如果我敢去告发，他们在外面的同伙就要报复我的家人。你们说我不担心吗？担心啊！可我要是顺从了他们，我女儿的苦心不就白费了吗？我这辈子不就彻底地毁了吗？我剩下的这半辈子，还想出去做点造福积德的事啊！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静下心来想想，你觉得最快乐的时候是什么时候？那就是做了好事被人家感谢的时候。这时候你就会觉得，原来我活在世界上对别人还是有用的。”

这些话也许并没有深刻的哲理和严密的逻辑，但从曾经在宁州江湖横行四年的王光亮嘴里说出来，对于他的听众来说，自然有一种震憾人心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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