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通过持续的观察和思考，越狱计划似乎在王光亮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他觉得他们的行动已迫在眉睫。他觉得影响他向警方报告的最大障碍，是那个警察的内鬼。通过分析和归纳，他觉得这个内鬼应该符合下面两个条件：一、这个内鬼的任务主要是负责刘老大与外面团伙人员的联络；二、由此推断，这个内鬼就隐藏在与他们经常有接触的警察人员中，如监舍内值班的警察，在犯人食堂里以及上课时负责看管的警察，还有找他们谈话负责做思想工作的警察。想来想去，他觉得有一个在监舍内值班的刘警察最可疑。这个警察操本地口音，中等个子，年龄四十出头，浓眉大眼，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但唯独在刘老大面前他的脸色就缓和下来。犯人背后都叫他“门神”。每次他来打开监舍的铁门，就催促着大家“快点快点”“别他妈磨磨蹭蹭的象个老娘们”。刘老大从不理睬他的吆喝，每次都慢腾腾地捱到最后。他对刘老大却比较容忍，更不敢对刘老大动粗。王光亮偷偷地观察，总觉得他们俩好象在交换眼色，或者在偷偷地交换纸条。王光亮也想过另一个操本地口音的警察，那就是经常找他们谈话的邱管教，警察们都叫他邱指导，只有他可以经常找每个犯人单独谈话。但王光亮很快地又加以否定。这个邱管教五十开外的年纪，慈眉善目，特别和气，也很善于做犯人的思想工作，王光亮对他印象特好。那个舍己救人的犯人被减刑后，是这个邱管教找他谈过话，鼓励他好好表现，争取减刑。兰兰第一次来探监后，也是这个邱管教又找他谈话。王光亮向他表达了“为了女儿，一定争取立功减刑”的想法。

到了五月上旬，王光亮觉得他们行动的日子应该就在这几天。他就更加紧张地观察刘老大的一举一动。一天晚上，又是门神刘警察值班，刚刚熄灯睡下，刘老大突然大声地喊叫“肚子疼”。门神刘警察打开铁门，走到刘老大的床前，问“怎么回事”。刘老大说：“肯定是晚饭吃了剩饭剩菜，不舒服！”门神刘警察说：“你不要乱讲，食堂里从来不留剩饭剩菜！剩饭剩菜都拿去喂猪了。”刘老大大声说：“报告政府，我的肚子现在好了，不痛了！”门神刘警察说：“深更半夜，不许捣乱，好好睡觉！”说完，就出去了。王光亮断定，他们刚才是在演戏，目的是传递就要行动的情报。他想，门神刘警察是警察的内鬼已经没有疑问。时间十分紧迫，他明天就必须向警察报告他们的越狱阴谋。怎样才能躲过刘老大他们的监视，跟警方的人员接触呢？他觉得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明天上午装病，等到了医务室，再见机行事。

第二天上午，他们到地里浇水施肥，他看到邱管教正在看押他们的队伍里，心里暗暗地高兴。刚浇完一担水，王光亮就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嘴里“唉哟唉哟”地直喊叫，还偷偷地往脸上弄了一些水，装作大汗淋漓的样子。邱管教走过来问：“王光亮，怎么回事？”王光亮说：“我以前有胰腺炎的老毛病，兴许又犯了。”邱管教随手招来两个同监的犯人，叫他们把王光亮送到医务室，他自己跟在后面。到了医务室，同监的犯人把他扶到一张床上，便站到了门外等候。医生检查完毕，皱着眉头，站在那里怀疑地看着王光亮。这时邱管教走到床边问医生：“怎么样，病情严重吗？”王光亮欠起身，一把抓住了邱管教的手，向他使劲地眨吧眼睛，又暗暗地对着医生呶呶嘴，意思是叫医生出去，他要单独找邱管教报告。邱管教立刻明白了王光亮的意思。邱管教对医生说：“张医生，你先出去一会，我有事找病人谈谈。”张医生说：“是该谈谈，据我的检查，他根本就没有病。”

张医生一走，王光亮就急迫地说：“邱管教，刘老大他们准备越狱！”邱管教冷静地问：“你有什么根据？”王光亮随即把他知道的所有情况和推测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他问：“邱管教，我这算是立功吗？”邱管教笑着点了点头说：“如果属实，你这是立了大功！”王光亮高兴地舒了一口气问：“立了功就可以减刑吗？”邱管教又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当然可以。”王光亮兴奋地从床上一跃而起说：“谢谢邱管教，走吧，我又可以到地里做事了。”邱管教摇摇手说：“今天上午你就不要做事了，我批准你回监舍休息半天。这件事你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包括我们监狱里的其它警务人员，以免泄露消息，打草惊蛇，无法取证。你明白吗？”

王光亮觉得邱管教跟自己想到了一起，他拼命的点着头说：“知道，知道！据刘老大说，你们的警察队伍里，也有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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