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这个戏剧性的变化原来是这样发生的。

王光亮的亲生女儿兰兰得知哑吧被判了重刑，决定出手相救。在她的感情世界里，吴春雨这个后妈和哑吧叔叔已经比她的亲妈和亲爸还要亲。她的亲妈已经在记忆中日渐模糊，而她目睹的亲爸的所作所为，却几乎全是负面新闻。国庆长假的头一天晚上八点半，兰兰第一次来到了官府街王光亮的楼房前，按响了院子前面的那扇大铁门的电铃。夜色中兰兰抬眼望了望这栋三层楼房。楼房占地面积大约四百多平米，外墙贴着大红色瓷砖，这就是她从宁州一个同学口中听说的“宁州的大红楼”。她皱了皱眉，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

一个马仔从铁门旁边的一间小屋里走出来。这名马仔跟随王光亮到过省城师范大学，认得是老板千方百计想巴结的亲生女儿，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啊呀！原来是小姐回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大铁门，要去帮兰兰拖行李。兰兰客气地予以回绝：“不用麻烦您，只是几件随身的衣物。”马仔待兰兰进门后，重新关好了大铁门，抢先跑进了正在举行舞会的舞厅，附在王光亮的耳边说：“小姐拖着行李箱回来了。”王光亮立刻站起来高兴地大喊：“今天的舞会到此结束，我家的小姐回来了！”

兰兰站在楼房的门外，眼看着西装革履的一群男人和一群涂脂抹粉、珠光宝气的女人从她的眼前经过。这群男女都用羡慕而好奇的眼光望着漂亮而高傲的兰兰，她们兴犹未尽，但又无可奈何，他们知道这位小姐在老板心中的份量。兰兰摔了摔自己的披肩发，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傲和对他们的轻视。待人群走尽，王光亮才从楼房里大步出来。他搓着双手讨好地望着兰兰说：“兰兰，你终于肯回来了。还没有吃晚饭吧？”兰兰说：“下车后，我在街上吃了一碗米粉。”王光亮说：“兰兰，都到家了，你怎么随便在街上吃米粉呢？多不卫生！”兰兰说：“爸爸！你才从农村里出来几天，就嫌弃街上的米粉不卫生了？”王光亮虽然被女儿呛得下不来台，但兰兰终于肯叫他爸爸，他心里又特别高兴。

高兴过后，智商不低的王光亮对女儿的突然回归不免心生疑窦，但几年来事业的顺风顺水却总使他愿意往好处想。他狂妄地觉得整个县城都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命中注定有贵人相助。他想，以前兰兰不肯认他这个爸爸是因为年幼无知，现在才知道有个有钱的爸爸做依靠是许多年轻人偷着乐的梦想。

兰兰从传说中早就认定她的父亲就是一个从事讨债及放高利贷的黑社会头子，一个赌场和妓院的后台老板。他企图用暴力手段当街绑架春雨妈妈，激起了哑吧叔叔的激烈反抗，杀死了一名打手，重伤了一名打手。她认定哑吧叔叔的反抗是正当防卫，那名打手的死亡是罪有应得。她这次回“家”的目的，就是要搜集父亲犯罪的证据，她认定只有板倒自己的亲生父亲，哑吧叔叔才能免除牢狱之灾。

兰兰虽然没有经过做卧底的特殊训练，但她早就从电视剧中，知道一个卧底如何制造假象、欺骗对手的基本手段。聪明的兰兰知道她突然回家，一定会引起爸爸的怀疑，所以一开始不能对爸爸过于亲近，她要表现出对这个家很不适应，她要逐步地接受王光亮对她的关爱，才能消除他的戒备。三天之后，她要表现出喜欢这个家了。她要使她的爸爸相信，他的富足已经俘获了女儿的心。而兰兰在这几天里，也必须表现得象个十足的时髦女郎，是个喜欢金钱，追求享受的富家小姐。

王光亮高中毕业，智商也不低，早在香港老板那里当厂长时就学会了玩电脑。他把放高利贷及贿赂各级官员的数据，他控股的娱乐场所的收入情况，打手们因立功而受到奖励的情况，他的工作日记都存放在卧室里的那台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里。他还请了宁州的一位电脑高手帮他设置了这个文件夹的加密措施。他相信他的加密措施万无一失。除此之外，他不准任何人进入他的卧室。白天，他还专门要求那位他最信任的负责楼房警卫的马仔陈豪，每隔一小时就要到他的卧室门口巡视一番。

这个陈豪，是王光亮的高中同学，人特别机灵，是王光亮特别信任的二当家，也是王光亮打天下的军师。他曾陪同王光亮到省城师范大学去找过兰兰，但兰兰拒绝见她爸爸。陈豪也才真切地感受到兰兰对她的爸爸的成见到底有多深。正当王光亮与吴春雨的官司处在关键时刻，兰兰对她爸爸的态度突然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陈豪心里就在犯嘀咕。但他又知道老大如今特别在意这个女儿，一想起女儿不肯认他这个爸爸这件事，老大往往会无缘无故地大发脾气，有时又无缘无故地唉声叹气，精神萎靡不振。现在这个宝贝女儿突然从天而降，他眼见得老大欢天喜地，情绪亢奋，千方百计地讨好自己的女儿，生怕兰兰对这个家不适应。陈豪却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却隐隐地觉得隐藏着某种危机，他不好给老大泼冷水，只好提醒自己要暗暗地观察兰兰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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