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哑吧现在已经不是哑吧了，又在外面见了世面，是一个识时务的人。他看见王光亮回来后一个劲地粘着吴春雨，就借口包工队事多，再也没有出现在吴春雨的身边了。

婆婆现在已经完全相信老二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了，她每天精力充沛地操持着家务，一日三餐为老二和吴春雨准备着可口的饭菜。还每天不忘在观音菩萨面前烧香，虔诚地祈祷：“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你就赶快让春雨妹子回心转意吧，如果他们能给我生一个大胖孙子，我一定到阳明山还愿。”

吴春雨虽然眼见婆婆的饭量越来越少，还常常捂着胸口咳嗽，但老人家的脸上却总是荡漾着笑容，精神似乎也越来越健旺，脸上也有了红晕，心里还暗暗高兴。谁知有一天中午她和王光亮回来，看见饭桌上空空如野，厨房里也冷冷清清。吴春雨跑到二楼婆婆的卧房里一看，只见婆婆倦缩着身子，在轻轻地哼哼，她伸手摸了摸婆婆的额头，滚烫滚烫。她立刻下楼告诉王光亮：“你妈妈病了，赶快叫一个车子，送到县城人民医院。”王光亮有些不相信，他说：“妈妈近来的精神那么好，不会有什么大毛病吧？”吴春雨大声说：“有没有毛病，到医院一检查不就知道了！”

王光亮打电话叫来了一个车，两人把老人送到了县人民医院急诊科，一阵全方位的检查化验，一直折腾到晚上八点，夜班医生把他们俩叫到办公室，神色严肃地问他们：“你们是老人的儿子和媳妇吧？”王光亮连忙点头。医生说：“你们太不关心父母的健康了！现在基本可以肯定，老人得了小细胞性肺癌，已经是晚期，老人年事已高，也很难经得起放疗和化疗，估计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尽量满足老人的愿望，减少她的痛苦。”

医生的一席话，对吴春雨来说，简直象晴空霹雳，这三年来，她和婆婆相依为命，真比母女还亲。她当时听了医生的话，就捂着嘴，差点哭出声来。王光亮觉得他和吴春雨的关系正处在节骨眼上，没有母亲的从中斡旋，吴春雨就不会愿意同他在一个锅里吃饭，母亲的病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啊！一想到这层，他也觉得悲从中来。他哽咽着对医生说：“医生，无论花多少钱，请你们救救我妈吧，她老人家一辈子还没有享过福哩！”医生觉得儿子和媳妇还很有孝心，就和颜悦色地对他们说：“根据我们的经验，病人的精神状态对控制病情十分重要，希望在这段时间里，要尽量使老人开心。如果精神状态好，存活的时间就可能延长。”

现在，照顾老人成了吴春雨和王光亮的头等大事，其它的一切都顾不上了。他们在老人面前编织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医生说您老人家是重感冒，一定要乖乖地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老人却心里有数，她说：“农村人感冒要住什么院，回去多喝两碗姜茶就好了。你们挣点钱也不容易，把钱留着给你们在城里买房做生意多好，千万不要浪费在我的身上。”吴春雨说：“看你老人家说的，房子和您老人家治病相比，当然是您老人家治病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在村里住着就挺好。”王光亮拍着胸脯说：“妈，钱算什么！你要相信你的儿子我有赚钱的办法，你就安心在医院养病吧。”儿子和春雨妹子越是孝顺，越是寸步不离，老人就越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当王光亮端着鸡汤喂她的时候，老人的眼泪掉在了碗里，她叹了口气说：“亮伢子呀，你要是早这样该多好呀！”王光亮说：“妈，从今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你老人家。”老人说：“孝顺不孝顺我不在乎，我只要你真心地对待春雨妹子，我就放心了。春雨妹子真的是个宝呀！”王光亮说：“妈，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这几个月，您还看不出我对她有多真心吗？”老人缓缓地摇着头说：“你下的那些功夫，还是不到点子上，你伤她伤得太重了，你还是不懂她的心呀！”

吴春雨和王光亮轮班照顾着婆婆，兰兰在双休日的时候，也会过来帮忙，陪伴着奶奶说话。王光亮按捺住了自己的本性，尽最大的耐性照顾着老人，给他妈喂饭喂水，翻身擦澡，端屎端尿，确实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吴春雨对他的态度也柔和起来。他觉得这是对他最大的奖励，他觉得曙光就在前面，再苦再累也要坚持。除了照顾好老人外，王光亮还百般地体贴着吴春雨，每餐给她从外面的饭馆里端来了炒菜。吴春雨说：“就在医院食堂吃就行了，何必这么破费。”王光亮说：“你的身体也很重要，不在乎这点小钱。”

当婆婆和吴春雨独处的时候，老人总是紧紧地拉着她的手，眼里流着泪，定定地望着她，嘴唇翕动着，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吴春雨知道婆婆心里想说什么，但她又确实不想违心地欺骗她，所以就尽量地给她讲兰兰在学校的表现如何优秀，老师们是如何地喜欢她。婆婆也总是耐心地听着，从不插话。时间长了，她就重重地叹一口气，慢慢地松开吴春雨的手，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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