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寒食节

冬至过去一百又五日，即是寒食节。寒食者，故名禁烟，以纪念先贤子推。自寒食日起，七日不能生火做饭，人吃冷食以寄前人哀思。寒食当日，圣人要赴皇陵祭祖，各地官府则祭孔庙，各家百姓则往都城边上去坟。

这个肃穆之日，公主却左右盼望了十数日。

自上次应天门讨得了国姓，第二日又商议了细节之后，李韫便以养病为由，再没有出过仙居院半步，拜望过圣人或皇夫。她终日萧条，“圣贤”书倒是读了不少，可心思却越发荒诞。索性皇夫也不愿见她，知道她没有动作，便也不再宣见，躲在西宫，照常做着不可知的事情。

韫今日不打算回宫。想来身后有圣人派的暗卫跟着，皇夫的人必然跟不上来。待日头歇下，她便让念一送自己去圣人下赐的“义诚居”居住。“义诚居”本是母皇还未出嫁时，在神都城内设立的义庄，前院收养妇幼病孺，后院则是她闲暇时会去安静小坐会儿的地方。与“义诚居”相仿的，则是都城外的“容诚居”，这两个地方功效相同，只是“容诚居”是父王年轻时送给栎阳公主的礼物，以报答她偷偷随使团访伊时对自己的帮助。栎阳公主“善良”却也“跋扈”，益亲王在她之前，还从没见过哪个女人能走上伊国的朝堂，大大方方的与太子对峙，帮自己否认“庶子”的名头。他因此对她一见倾心，之后二人便都未婚娶，直到而立前夕，公主才因为被暗杀而被迫要远嫁。两国联姻，益亲王少年梦成，所以“容诚居”曾是个关于爱情的美好的地方，吸引了不少都城的少男少女前去观瞻，然而现在却逐渐荒废了下来，人人都当它是个不吉利的地方，从不敢提起，也不敢靠近。只有李韫，在这个“灯下黑”的地方，安置了随自己来到神都的五十名先批死士。

韫收到荷见姑姑帮着递上来的条子才知道，原来父王在建容诚居时就已经“颇费心思”。此居并不只是个义居，后院更是父王曾经在北唐的一个重要的联络点，那里发现的不少暗室密道，都已经被济楚修整利用，重新派上用场。从外面看，该处仍是个破落的门院，杂草丛生，实际上，每逢夜晚时候，如果有人靠近，就能听见里面隐隐传来的操练声，只可惜那附近也布满了探哨，稍有动静，里面的人就会沿密道撤退。

待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到齐，先批的一些人则会进城去，随身侍卫公主。

李韫仍在“病中”，不得已遣人向母皇致歉，说是今年也不能随她去邙山扫灵了。转眼间，却又从塌上弹起，换上常服，偷偷带安禾跑出宫，骑宝马去寺院寻找顾家大郎。

一路上，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插上了柳枝。百姓们亲友相携，带着面燕，枣饼等供品，还有酒类小食等物，迎着微雨飘英，纷纷早起往京郊走去。城中街巷人潮涌动，人们上完了坟，便准备去远处踏青，游览尽欢方归。

倒是公主今年省了祭祖这一项，只为了少女“伤春”而出门，于是出门前曾跪在小佛堂里诚恳祈求历代先祖，不要怪罪。她知道“都城风土水木之胜向来在东偏南”，于是早跟顾哥哥约好了在建春门内，怀仁坊的敬爱寺相见。

进了寺，公主便找到了正在听禅的念一。

念一也注意到公主，两人相视一笑。公主不说话，静静的走到顾的身旁，与他一同跪坐下来，听禅练心，不敢张望。

一旁的安禾则乖巧的坐在了念攸的身边，见他听不进去，还忍不住冒犯的戳了他两下，让他认真起来。

禅课罢了，四个好友又坐在寺院后门处不远的溪渠，列坐一起，洗手净心，看曲水流殇。忽然间，身前不远处的大渠传来许多嘈杂的声音，刺耳难听。那是有钱的人家正饮酒于船，歌舞的声音，一时间传彻了所到之处，乍一听，不免刺耳。于是顾哥哥将韫揽入怀中，脑袋浅埋在自己的袖子里，用双手捂住她的双耳，让她安心观赏，等待声音过去。

“青舸锦帆开，浮天接上台。晚莺和玉笛，春浪动金罍。”

泛舟，竞渡。竞渡，泛舟。李韫觉得这一日的都城好生热闹。她从不知道平日喧杂的神都城，到了这一天竟还能出现更多更热闹的人华。

到了火云低垂的时候，韫终于有些疲乏，于是她带念一熟练的走回了寺院，供养了一锭金子，又拿走了一坛梨花蜜。

顾哥哥自是知道，李韫挑选寺院不为听禅精进，多为寺院的佳蜜。但他没有想到，往义诚居去的路上，公主还有期待已久的羊肉泡要吃......这一吃，竟就是三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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