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你是我整个年少和青春

冬夜的街头刺骨的寒冷。

常绿的植物在冬夜恹恹地低下身姿。

即使是常绿，在面对寒冬之际，依旧放低姿态。

这是对冬的尊重。

邂逅狼狈地流浪在街头。

这里是极度繁华的城市，冰凉的江水与城市投洒下的霓虹交相呼应。

长江的下游黄浦江在这所城市盘旋，寒冷的江风吹不走城市的躁动。

象征着财富与权利的建筑在流光溢彩中迷了人的视线。

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建筑勾勒出繁华与奢侈。

人声哗然，你来我往，与无数人擦肩而过，却找不到搀扶一把的人，无处可去。

邂逅的狼狈与这里格格不入，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繁华奢侈中，人们似乎早已习惯一切。

天空一片漆黑，是被阴云遮挡了月光。

分明方才还是独留着明亮的月亮。

即使这样，丝毫不减这座城市的喧闹。

这里，太耀眼了。

太亮了。

邂逅想躲，她孤身一人在这寒冷至极的冬夜躲进昏暗的江边。

邂逅突然笑了。

为什么是她离开酒店？

邂逅的手脚冰冷，手机的提示音一直在响。

是妈妈和爸爸怕她出事。

还有刘婵。

一个又一个电话未接，邂逅在家族群里回了消息。

“爸妈，我没事，分手了有一阵子了，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怕你们担心才这么告诉你们。”

这时，贺新阳突然打来了电话。

邂逅依偎在江边，颤抖着手接通了电话。

“邂逅？睡了？明天回苏州，想什么时候走？”

邂逅努力地平复心情，一开口却是止不住的泪水。

“贺新阳。”

“邂逅，怎么了？你在哪儿呢？”

电话那边的贺新阳像是在找车钥匙。

邂逅听到了钥匙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哪儿。”

很快，贺新阳发来了位置共享。

邂逅加入位置共享，贺新阳安抚道：“待在原地不动邂逅，等我，很快。”

邂逅疲倦地“嗯”了声。

她听到贺新阳那边在开车，她抱紧自己，喃喃自语。。

“贺新阳我第一次的恋爱，到现在才结束。”

贺新阳启动车子。

“嗯，我知道邂逅，邂逅冷吗？”

“冷，贺新阳冷。”

“我马上到。”

邂逅的话里满是哭腔，她哽咽道：“贺新阳你告诉我，你让我去你那儿，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邂逅。”

贺新阳顿了顿。

“别哭，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给你订酒店而不是去主办方订的酒店。”

邂逅小声地哭泣，她像是自言自语：“贺新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邂逅，等我十分钟。”

“贺新阳，我好累。从小到大，我一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但是我却不听爸妈的话执意的等了朱承玥快十年。”

贺新阳心疼道：“邂逅，我知道。”

邂逅没有说话，她抱紧自己，无措的在冰凉的地上画着圈。

来来往往的人偶尔注意到邂逅。

邂逅突然语气平稳地说：“贺新阳，我快三十岁了艾。”

贺新阳挂断了电话。

邂逅愣愣地看着黑了的屏幕，瞬间涌出泪水。

“邂逅。”

邂逅抬头，贺新阳向她跑来。

“邂逅。”

贺新阳屈膝半跪下，他心疼地看着邂逅，却有些无措，只好用手轻轻地拍着邂逅的背。

贺新阳轻轻地喘着气，在这样冷的天，竟然也满头是汗。

邂逅泪眼模糊的看着贺新阳，一滴滴滚落的泪水留下水痕。

风吹过来，有些疼。

“贺新阳。”

喊出来的名字有些沙哑。

“邂逅，我在。”

贺新阳轻轻地抹去邂逅脸上的泪水，他挡在邂逅面前，一遍遍地说：“我在的邂逅，我在。”

“贺新阳。”

邂逅哽咽。

“我在，邂逅我在。”

贺新阳小心翼翼地擦去邂逅脸上的泪水，他护在邂逅前。

像十几年前一样。

邂逅爸妈吵架，甚至大打出手。

他也是像这样一般，护在邂逅前，一遍遍地安抚着邂逅，一遍遍地告诉她，他在。

“贺新阳。人都会变心的吗？也是，快十年了，就算还爱，这爱里又有几分真情。可他凭什么认为我会用自己的一生做他随时可以光顾的客栈。”

“凭什么啊。”

“他说的对，十年了发生的一切都抹不掉，我不会忘记，他也不会忘记，他对我知根知底，可我从来没有看懂过他。”

邂逅无助的哭泣，她靠在贺新阳的胸口，被泪水淹没的话里带着自嘲。

温湿的泪水落在衣服上短短的时间内便被冷风带走温度。

胸口一处冰凉。

贺新阳缓缓的搂住邂逅，听着邂逅的喃喃自语，他双手搂住邂逅的肩膀。

他说：“邂逅。”

邂逅没有回应，他连名带姓的唤她。

“安邂逅。你抬头，看着我。”

邂逅被贺新阳吓住了，她乖乖地抬起头。

贺新阳抹去邂逅脸上的泪水，将她乱了的头发别在耳后。

“安邂逅，朱承玥会变心，我不会。”

邂逅怔怔地看着认真的贺新阳，她断断续续地问：“贺新阳，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安邂逅，我爱你。”

邂逅猛的回过神，她抬手推了把贺新阳，哽咽道：“你骗人，几个月的喜欢，算的上什么？你的喜欢，是新鲜还是一时兴起？”

“安邂逅！”

贺新阳突然拔高音量，邂逅滞住，看着轻轻地颤抖的贺新阳。

贺新阳握住她肩膀的手有些用力，弄疼了她。

“安邂逅，我喜欢了你十几年，从初中到高中到现在，你是我整个青春。”

“邂逅，我守了你十几年，一直到现在。”

邂逅呆呆地看着贺新阳。

贺新阳的眼睛慢慢红了，他沙哑着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是我太懦弱了，我应该早一点向你坦白我对你的感情，是我太懦弱了邂逅。”

贺新阳轻轻地抚摸上邂逅的脸颊。

泪水从他向来含笑的眼眸中滚落。

“假如我没有那么懦弱，你就不会被人拐走，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就不会被人糟蹋。”

邂逅呆滞地说：“那你为什么一声不吭的消失，我想找过你，可你什么消息都没有。”

“我怕，我怕看到你和他我会忍不住动手，我怕毁了你的幸福。”

“所以你一声不吭的消失了。”

“邂逅。”

贺新阳擦拭着邂逅的泪水，向来手稳的他此刻手抖的厉害。

他濡湿的眼睛倒映着邂逅。

他守了那么久的人被人轻而易举的抢走。

放在心尖上的人，眼睁睁的看着被别人搂在怀里。

他不该那么懦弱，一直不敢迈出那一步。

他更怕，迈出了这一步，便会失去邂逅。

“贺新阳，疼。”

贺新阳回过神，他松开邂逅的肩膀，一把将邂逅搂在了胸口处。

他不想让邂逅看见他任何脆弱的一面。

“邂逅，我知道你不喜欢比你年龄小。”

“你怕年纪小不懂得责任。”

“这十年我一直都在，我怕他对你不好，看你和他过得很苦，但你笑的很开心，这样也好，他有野心他会成功，他也知道你胃不好，我想只要我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守着你就好了。”

“可是他开始变得冷淡，你也变了邂逅，从前我的邂逅会笑会闹，你记得吗邂逅，你从小到大参加的最多的作文竞赛，是童话创作。”

“邂逅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做不到看你和他幸福，但我想要你幸福，你和他分手，我很高兴。”

贺新阳搂的更紧。

冬夜的寒风与江水的清冷笼罩住两人。

但贺新阳身上却是滚烫的。

他的心脏跳动有力，源源不断的热量流向邂逅。

邂逅依偎在贺新阳的胸口，冰冰凉凉的液体落在耳垂上，脸颊上。

贺新阳这是哭了吗？

邂逅听着贺新阳的心跳，还有他说话时的胸腔微颤。

“对不起邂逅，我太自私了。”

“他爱了你十年，我爱了你我整个年少和青春，包括此时此刻，还有我的余生。”

“我不会向你许下什么承诺，因为我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我都做到了。”

“你不喜欢花草因为阿姨喜欢养花草在阳台，你和我说招虫，但你喜欢文竹。”

“邂逅我养了那么多盆文竹，养在你身边的那盆长得最好，你说过，男孩子要有担当有理想有梦想。”

“邂逅我全都做到了，可你就是我的梦想。你是我小心放在心里的梦。”

“邂逅，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预谋好的，你和他买的第一套房是我精心挑选，那里很安静，邻居很友善，我知道你会喜欢那棵歪脖子树，你知道吗邂逅，那棵树被我买下来了，那棵树已经是你的了。”

“邂逅我不敢找你，刘婵的老板是大学同学，为了你我加了她。”

“偶尔在她朋友圈看到你，邂逅，你一直都很美，这世界上或许你不是最漂亮的，但我只有你一朵玫瑰。”

“看了刘婵的朋友圈，我知道了你会去那个酒吧。”

“我知道你被他伤透了心，可我不敢贸然去出现在你面前，因为我……”

“邂逅，我在酒吧为你唱了很多首歌，你一直呆呆地，直到听到了那首。”

“邂逅，你知道吗，我很想冲到面前把你搂到怀里。”

“邂逅，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留在身边宠了那么多年的人啊。他怎么敢的……”

“邂逅我的出现都是我计划好的，我知道你被他伤透了心后，你才能接受我，对不起邂逅，你说过你不喜欢有心机的人，可邂逅我想和你坦白，我不想对你有隐瞒。”

“邂逅你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之前，我的世界没有色彩，邂逅。”

“邂逅我的父母对于成绩近乎病态的执着，我幼时的记忆只有看不完的老师和不完作业。”

“邂逅你一直都是我的光，你善良的可爱，你和我不一样，邂逅你很开朗，很爱笑，你很擅长表达。”

“邂逅我喜欢默默地听你说话，你说你的数学老师很喜欢你，可你总让他失望，你说你被学校的流浪狗凶了，你很生气，你问我你不可以和它对叫……”

“邂逅我想一直看你笑，邂逅，我爱你，这一生，我的年少我的青春我的中年我的老年，我都会。”

“邂逅，这不是诺言，这是事实。这十年，我买了不知道多少张到苏州的车票。”

“邂逅，我太懦弱了，我不敢和你坦白，我怕坦白了会失去你。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弟弟，可我不想把你当姐姐，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合法妻子。”

“邂逅，我不擅长表达，我一直努力的改，你说过的，你喜欢听情话。”

“邂逅我太傻了，在学校我可以拦住追你的人，可出了校门，我该怎么护住你啊邂逅。”

“邂逅你知道吗，看到你每天吃着我带的早餐我有多开心，邂逅，你在阳光下很好看，我喜欢你，一直都是，我喜欢躺在你身边，一睁眼就能看见你。”

……

邂逅怔怔地听着贺新阳的低喃。

泪水不间断，打湿了贺新阳的衣服。

贺新阳身上的味道很干净，他的身体很烫。

他在邂逅耳边低喃，没有逻辑，没有头尾。

听着贺新阳轻声地低喃，邂逅只觉得心脏疼。

原来，不是不爱，是不够爱。

真的有人，爱了一个年少和青春，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自己都不记得，她喜欢文竹。

在记忆中，贺新阳一直在等她。

她走路很慢，贺新阳会放慢步子。

雨天在拥挤的公交车上他会等着她先上车，他会用身体隔开她和男乘客。

他们在温暖的季节骑着自行车去上学。

邂逅有车，却不肯骑。

放学他会等她，在校园夕阳的余晖里。

贺新阳会背起她的书包，她正大光明的坐在贺新阳的后座，用手搂着少年的腰身。

遇到老师她会热情的打招呼。

她不怕说她早恋，因为她向身边所有人炫耀了贺新阳。

这是她弟弟。

对她很好的弟弟。

连老师都知道了。

邂逅听着贺新阳的低喃，她伸出手搂住了他。

依偎在贺新阳滚烫的怀抱里，她轻轻地笑了。

“贺新阳。”

“我在邂逅，我一直在，邂逅我一直都在。”

“贺新阳你等了我这么多年，这次你勇敢些。”

邂逅累极了。

她在贺新阳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有什么凉却软的东西在她的嘴唇停留。

只是轻轻地一瞬。

孑然一身的月亮被阴云挡住了光亮。

看不见光的夜空下是灯火通明。

江水轻哗，似溪水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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