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生一世

夏季的大雨过后便是翻倍的炎热。

即使是苏州这样的一线城市，在正午的一点，大大小小的街道、马路也少见到人。

邂逅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站在古城墙边上，被太阳逼的微红了脸。

不稍多时，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

邂逅微微一怔，走上前，下意识的想要打开副驾的车门。

指尖碰到了车把手，触碰的一刹那，邂逅收回了手，转身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内安静无声，邂逅低着头摆弄着手机。

许久后，在红绿灯路口，车子停下来等红灯，邂逅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朱承玥。”

“嗯。”

“叔叔阿姨到了吗？”

朱承玥敲打着方向盘，在绿灯跳起的一刹那启动了车子。

他说：“邂逅，我和爸妈说了。”

邂逅低着头划着手机，朱承玥停在车子，从反光镜看了一眼邂逅，说：“邂逅。”

“嗯？”

邂逅抬头，朱承玥微微一愣。

他以为邂逅会红了眼睛，毕竟邂逅不是个坚强的人，在这近十年间，邂逅在他面前哭过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

车内再次无声，朱承玥带着邂逅到了一家私房菜，两人一前一后去了订好的包间。

包间内已经上好了菜，邂逅随意的扫了一眼，全是她喜欢的菜式。

邂逅是个北方人，吃不惯南方人的甜口。

但跟着朱承玥在苏州呆了这么久，不知不觉中便也习惯了。

朱承玥给邂逅夹了块小酥肉，他说：“先吃饭吧，我爸妈我已经安顿好了。”

邂逅一声不吭，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侍者进来送来了小米粥，朱承玥给邂逅盛了碗粥，说：“趁热喝。”

邂逅不回应，自顾自的吃着面前的菜。

朱承玥并没有动筷子，他似乎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包间内安静的只剩下碗筷相碰的声音，良久，朱承玥给邂逅夹菜。

他说：“邂逅，我和我爸妈已经说了，我不会不负责任，你想结婚可以，但是我能做的，也只是结婚，领两本结婚证。”

邂逅没有回应，柔软的头发披肩，精致的发饰别在了头发间，却依旧挡不住碎发的掉落。

朱承玥见邂逅将碗里的菜一根根、一块块的往嘴里塞，便又给邂逅夹了些菜。

他试着喊邂逅，但邂逅不给任何的回应。

朱承玥放下筷子，他说：“邂逅，有些东西，有些事情，我们改变不了，我对你，不是不爱了，是习惯大于爱。”

邂逅没有停下筷子，自始至终低着头，往嘴里塞着菜。

朱承安将凉了的小米粥端到自己面前，说：“我会听你的选择，但是婚后我不想要个孩子，你不是也说过，不想承受生孩子的痛苦吗？”

邂逅突然停下，放下碗筷。

她说：“朱承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爱了，好不好？”

时间一瞬间静止。

朱承玥抬头，微微一愣。

邂逅的脸上挂着泪痕，红透的眼睛闪着泪光。

他说：“对不起。”

邂逅给自己盛了碗小米粥。

邂逅很小的时候因为乱吃得了胃炎，自此便落下了病根。

邂逅喝了口小米粥，不知道为什么是咸的。

她的胃不好，偶尔胃疼时，朱承玥常常会给她暖胃，干燥的大手轻揉在肚子上。

“朱承玥，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的话。”

邂逅平静的看着朱承玥。

这样想来，她和朱承玥已经快一个月未见面。

第一个星期，朱承玥会找些理由告诉邂逅回不去，再往后，便是没了声响。

隔着泪水，看着这个面前成熟稳重，相貌英俊，事业有成的男人，邂逅只觉得从心脏处流出的疼痛随着血液流满全身。

“朱承玥，你记不记得你说过的话，你说，喜欢是生生世世的喜欢。”

“对不起。”

“我和你说过的，我很乖的，从小到大一直都很乖，我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家长心里的好孩子，亲戚朋友口中的榜样，我一直都很乖的……”

邂逅的声音越来越轻：“可你教坏了我，在二十岁之前被你骗去当女朋友，你带我翘课去网吧，带我熬夜打游戏，带我偷摘老师种的番茄，带我在篮球场秀恩爱……”

邂逅突然抬起头，哭道：“朱承玥，你既然做不到爱，为什么还要带坏我？”

得到的是朱承玥的一句“对不起”。

这时，朱承玥的电话铃声响起，朱承玥看了眼，似乎有些犹豫。

但只是数秒，他接通了电话。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朱承玥只是应了几声便挂掉电话。

“朱承玥，我有些累了，能送我回去吗？”

朱承玥有些犹豫，邂逅自嘲的笑了笑，她说：“帮我叫个车。”

朱承玥将邂送上车，很快便开着车离去。

邂逅疲倦的靠在后车座，司机没想到竟然是位年轻的女性。

她羡慕道：“小姐，是你男朋友？”

邂逅没有回答。

“谈了多久了？”

“十年。”

司机小小的惊呼一声，方才羡慕的神情成了同情。

“姑娘，谈了十年，该结婚了。”

邂逅没有回应，茫然的看着车窗外，记忆交错，她喃喃道：“猪猪。”

十年的时间，还能剩下什么？

她说：“我和他，结不了婚。”

司机吃了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

“男方不愿意？”

“他说，他对我，没有了爱的情愫，不是不爱，是习惯大于爱。”

司机突然猛打了一声喇叭，说：“变心了还能说这么好听。”

邂逅闭上眼睛，说：“我和他认识在夏天，像这个八月的夏天，正是暑假，他来亲戚家过暑假，正好在我家旁边。”

“我第一次和他说话，是因为一款端游。我没有游戏的天赋，他拉着我打游戏，起初他只知道我是他邻居，但并未见过我，我带着他一直输，他气急了会说一句‘蠢才’，一直输了很久后，他会一声不吭的下线。”

邂逅想到这里轻笑了笑。

“后来我才知道，他并没有下线。而是苦练技术，他认为是他不够厉害。”

“再后来，我高考结束，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他给我过生日，语无伦次的向我表白。”

然后向我许下承诺。

“后来我们大学毕业了，我跟着他来到了苏州，在苏州的第一年，他送了我件只有他会想到的礼物。”

“一个QQ号，QQ打卡签到了1313天，那天凌晨十二点，我和他一起打卡了第1314天。”

邂逅不再说话，许久后，司机嗓子有些嘶哑的问：“现在呢？”

“现在？”

邂逅笑了笑。

“我陪着一个幼稚的男生长大，变得成熟稳重，用了我十年的青春，没有了以后，没有了现在。”

ps：除了感情，似乎所有的一切时间越久越有价值。

人都是自欺欺人，爱和不爱是两个世界的参差，肉眼可见的冷淡与时间久了习惯了没有关联，只是爱与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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