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丧事

星光像萤火虫般从脚跟开始消散，慢慢的经过脚踝、小腿、大腿、腰……

低头吃饭的辛月弧感受到母亲手掌传来的温度，抬起头去看。辛大娘的身体已经只剩下胸口以上还是实体，其余早已化作点点星光慢慢消散，不过嘴角的微笑一直没有消失。

辛月弧伸出手去触摸娘亲的身体，不摸还好，一摸那还剩胸口以上的身体一下子就溃散开来。那么微笑随之一起消失，辛月弧抓了个空，大声喊道：“娘！……”

现实中的辛月弧亦是于床上伸出双手，嘴里呼喊着：“娘！……”，双手胡乱的抓着虚空。

趴在床边打盹的王皓被这呼声惊醒，直起身子看到这一幕。

辛月弧猛的从床上坐起，睁开眼睛道：“娘！！！”逐渐回过神来，眼前除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哪里还有辛大娘的身影。刚一动便捂着肩膀流泪道：“胖子，娘亲走了……”

王皓扶住她差点摔倒的身子，声音深沉道：“月弧，我知道。辛大娘已经走了。”

肩膀处又渗出点点猩红，尹真人上的药却又被这血水溶掉了。疼痛又上到她的脑海里，只是怎么敌得过此时此刻失去娘亲的心痛。

还未消肿的眼睛又流下如雨般的泪，一滴一滴滴到辛月弧脏脏的裙子上，消失不见。

滴进王皓的心里，久久不能拭去。

辛月弧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望着王皓抽噎道：“胖、胖子，带我去看看娘亲吧。好吗？”终究还是要面对失去娘亲的事实。

王皓低了点头，虽然不忍她继续伤心，但这个坎还是要她自己过才行。

王皓搀扶着辛月弧一步一步的挪到房间外。

闭目打坐的尹真人睁开眼睛，放下叠起的双脚。稍微活动一下身体，便站起身来。朝着来临的辛月弧说道：“姑娘，老道已经替令堂收殓过尸身，现在还需你自己送你娘最后一程。”其实这换寿衣道士是可以帮忙换的，不过古代男女有别太严重。女身还是有逝者己方的子女自行更换，反之坤道亦然。

在王皓的搀扶下，辛月弧来到堂屋的东北角见到遗容整洁的娘亲，知道是这位老爷爷帮娘亲处理过了。当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谢过老爷爷大恩，月弧愿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

尹真人赶紧屈身扶起她道：“你这女娃这是做什么，这些都是道门中人应当为之。皆是我辈中人的本分，快些起来，起来。”

在尹真人与王皓的搀扶下，辛月弧站起身子。慢慢的回到娘亲的身边。

尹真人拉过王皓道：“小兄弟，咱们出去吧。”

王皓点点头，恋恋不舍的跟着尹真人走出门外。

尹真人对着倚在土墙一角的王皓说道：“小兄弟，你与老道去办点事情。”

……

当王皓与尹真人二人抬着一口薄皮棺材进屋时，辛月弧已经为辛大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自己则穿上孝服，头顶白布跪在灵前就着尹真人的纸钱烧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与一般的丧事一般无二了。

尹真人不时的为死者念往生的经文，辛月弧则按照老真人的吩咐做着丧事期间的事情。

这期间还是有一个小插曲的。

念着经文的尹真人突然长眉抖动，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提着随身携带的宝剑便闪出屋外，大约过了两柱香的时间，就在王皓准备外出寻他的时候。尹真人又提着宝剑回来了，摇摇头叹息道：“唉，世人愚昧啊！”

王皓看着尹真人满脸的惋惜神色，疑惑的问道：“道长您这是？”

尹真人见他问，也没瞒他的意思。就开口直说道：“昨日老道我告知那里正他那亡子的尸身会在这两日发生尸变，可在场的村民尽无一人相信贫道之言。乃至发生了现今的惨状，”

据尹真人的描述，那杨振的尸身在今晚发生了尸变，变得力大无穷。在尹真人赶到时已然连伤数人，场面一度惨烈。听的王皓是又悲又惊。

悲的是好友杨振死后还得不到安宁，遭此劫难。惊的是尹真人这来回不过才一刻的时辰，速度所实惊人，更令他觉得神奇的是尹真人居然面色如常，一点打斗后的变化都没有，连气息都不曾变化。让王皓的心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心想要是我有如此修为，何至于不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转头看着独自伤心的辛月弧。

如果让他知道尹真人对那行尸只是一剑，连那些个村民都未曾看清其面容，只觉得人影一闪，人已经飘然离去。那些个被行尸迫害的人脖子上也多出了一道血线。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丧事办的很是简单，没有前来吊唁的宾客，自然也无需招待客人。倒也让辛月弧省了许多功夫。

停尸三日，由尹真人与王皓抬着装着辛大娘遗体的薄皮棺材前往辛家的祖坟，辛月弧照着尹真人的安排沿路撒上纸钱，说是给过路的孤魂野鬼的买路钱。

漫天的纸钱像雪花一样到处飘散，一个穿着孝衣手执孝棒的身影行走在路上，后面跟着一老一少二人抬着一副棺材。画面显得是即凄凉又孤独，没有吹吹打打，只有一行三人。

……

念完最后一遍经文后，尹真人抖动着胡须说道：“姑娘，给你娘再磕几个头便起身吧。”

辛月弧屈身对着娘亲的墓碑恭恭敬敬的磕了四个头，每一下都额头触到地面。磕完后额头已然是一片红，她并没有起身。而是转身对着尹真人恭敬的磕了三个头。

这次尹真人没有拒绝，坦然的接受了这三个头。

回去后，辛月弧给尹真人做了一顿斋饭。

三人无话，默默的吃完这顿饭。

尹真人放下碗筷道：“此间事了，贫道也是要和两位道别的时候了。”对着辛月弧说道：“姑娘，为令堂做一场法事，吃你三顿斋饭，也算了了这段因果，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有缘再见。”起身便欲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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