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难民之乱

高弓离返回路上遇到一队京安司士兵，抬着两袋米和一些被褥，高弓离猜想这些就是送去刚才的难民群的东西。等士兵经过之后，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旁边的路口稀稀拉拉站着几拨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士兵离去的方向。高弓离观察这些人的打扮，与方才的难民无异，一个闪身，高弓离跨进路旁一间烂屋子，顺着从垮在半空的房梁，一只黑猫跃上只剩半边的房顶，阳光骤然明亮，高弓离的瞳孔收缩成一束，视线不离旁边的几个街道口，他大概猜到这些人要干什么。

没过多久，京安司的士兵从街道出来，几个巷口的人躲至一旁，有几个胆大的探出头来，待确认士兵完全离去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推开巷口的路障，手里拿着棍子，锄头，镰刀之类的，涌向士兵出来的那个街道。

“喵”

高弓离将前肢的毛都给舔顺，在房顶上伸个懒腰，跟在人群之后。

饼子望着屋顶的枯草团，草根带着几撮碎泥，它刚被风吹的连根拔起没多久，枯黄之中带着点翠绿。麦酥的香味还在口腔之中回荡，饼子想去回味，却被外面乱哄哄的声音打断，饼子趴在门口，脑袋向外看去。

一群人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家伙闯进这片废弃的街道，所有人嘴里都叫嚣着，不断往里面逼近。女人被扯着衣领，让人甩出几米外，即使这样，女人怀里的米面没有一丝撒漏，饼子边叫着母亲，边扑到女人面前，他抚摸着母亲的脸，看见她额头上的淤青，饼子吐了口唾沫到手心，在双手间揉散开后涂抹到母亲额头上。

领头的男子一脚踢开饼子，将他拎了起来，饼子在半空中胡乱挣扎，一脚踢到男人脸上，男人挨了一脚，把饼子摔到地上，男孩吃痛，蜷缩在男人脚边。

“东西拿出来。”男子朝着女人说道。

妇人抱着怀里的米面，又看了看孩子，颤颤巍巍的把东西递出去。还没等男子接过米面，一块泥砖呼地砸在男子头上，在男人的惨叫声下，又有泥砖呼啸而下，人群开始骚乱起来，纷纷拿着手里的工具抵挡。

妇人趁乱抢回自己的孩子，躲在了矮墙之后。

更深处的街道上，十多个汉子站在了人群的对面，每个人双手都捏着泥砖，就这样在这处杂草遍地的街道形成这样一副画面。

高弓离落在矮墙顶，尾巴左右扫动，扫落的尘土掉在饼子的头顶，妇人抱着饼子，不敢发出声音。

”你们干什么？我们刚来这里，哪里招惹你们了？“街道里的汉子质问，个个手臂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将手中的泥砖投出去。

带头闹事的男子被人扶住勉强站稳，噘嘴吸出一口血沫，顺势吐到脚边的泥砖上，

“妈的，新来的就是不懂规矩，先打起老子来了。”他夺过边上人手上的榔头，

“给老子打！”身后的人一拥而上，半人高的草丛被踏平，又一轮的泥砖之后，街道里的汉子瞬间被包围。

混乱之后，人群又四散到边上的房屋，不一会，街道上堆起来两堆东西，一堆米一堆面。矮墙后的饼子母子也没能幸免，除了躺在街道上的汉子之外，剩下的妇孺老少都被一个一个赶到街道中央，围在米面周围。

“都给我听着，这几个街道，都是老子吴薛文的地盘，想要在这里好生活着，都给我守规矩。”男子的左脸已经肿起一大块，手里的榔头一一扫过面前的难民，明明在场的都是难民，却还要这般欺压弱小，人性如此，高弓离一阵悲哀。

“发下去。”吴薛文对身边的人说，手下的人又把面前的米面分回每个人手里，分到最后，地上还剩下几袋。

没有分到米面的妇人，拖着饼子缓缓挪到吴跟前，弱弱的问他：“那个，大人，我的米面还在里面，他们都分到了，那我的……”

吴薛文瞟了她一眼，一脚踢到妇人身上，

“你个妖怪，能有资格吃人的东西？”

妇人被踢倒在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饼子死死咬着嘴角，缩在母亲怀里。

高弓离这才反应过来，除了他们母子，角落里还有几人没拿到被抢走的粮食，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就都是妖怪，再看闹事人群这边，都是些人类，没有妖怪的身影。

高弓离感到有趣，由蹲坐站了起来，尾巴也立在半空，不再扫动。

此时角落里有人坐不住了，三两步冲到众人视线内：“在珉州你们看不起妖怪，现在都是逃难来了这十安城，缩在这破砖败瓦的地方，你们还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妖怪，今天这东西我拿定了。”说罢就俯身拾起两袋粮食，没等他直起腰，从吴薛文左右走出两人，从上而下的顶肘落到男人身上，众人清晰地听到肋骨被折断的声音，强烈的痛感让他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都看好了，反抗老子就是这个下场。“吴薛文挥挥手，手下人拿起余下的粮食准备离开。

倒在地上的男子小声叫唤着，却没有人敢上来查看，经过这场冲突，难民们的心境也开始发生变化，拿到粮食的人默默回了住所，没有粮食的妖怪有的还在街道上，有的也只能望着闹事者的背影，眼神空洞。

等人群散去，老汪从路口的房屋里走出来，在杂乱的街道上，一脚深一脚浅，挨家挨户的巡视，在确定没有人死之后，又一脚深一脚浅的离开，仿佛眼前的难民只是别人托他照看的畜生，没有一丝感情。

饼子母子还缩在街道边上，老汪瞥了一眼他们，难得停下脚步，接着从背后拿出一根路边随便找的木棍，试探离母子俩不远处的男子，看见男子还有呼吸，便扔下木棍不管不顾的离去，全程一言不发，只是个路过的瘸腿罢了。

人啊，妖啊。

不知道那位自以为是的公主看见了会怎么想？

人妖平等，可笑至极。

虽然这场冲突对高弓离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不过那吴薛文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当他正准备离开追上吴薛文等人，街边的饼子突然趴到地上，匍匐着向前，高弓离留意到这奇怪的举动，顺着饼子前进方向看去，街道另一侧散落着几个布袋，和刚才装米面的布袋一样，不过小了许多，也难怪高弓离没有注意到。

等饼子拿到布袋折返回妇人身边，妇人把布袋塞进衣物内，再抱起饼子回了住处，而布袋散落的位置，正是老汪刚才驻足的地方，旁边还有他留下的木棍。高弓离半咪双眼，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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