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生死一念

“你所言的可是千真万确？”

“小臣怎敢欺瞒殿下，这确实是臣的商会所打探到的消息，特来禀告殿下。”

广利田家家主田如龙此刻正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抬头看着青王，显得极其卑微。

青王来回踱了几下，一拳击在掌心，目光炯炯地盯着田如龙低下的头颅，说道：“田从事请起，倘若这消息真的属实，本王得胜归来，自是少不了你的赏赐。”

“谢殿下！”田如龙不起身，也不抬头，只是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

看着这头也不抬的态度，青王有点不悦了，说道：“田大人，孤依你所言，把近侍都屏退了，你却连正眼都不看一下本王，一直低着头，莫非，是看不起本王？”

“臣面部有伤，怕冲撞了贵人，实在是不敢抬头啊。”田如龙浑身颤抖，却仍不愿抬起头来。

说实在的，作为广利郡中著名豪族的代表人物，中午的宴会上青王也不是没留意，长着一副圆脸的田家家主，憨厚中透露着一丝精明，言辞滴水不漏，假如能够臣服自己，确实是个值得一用的人才。

“一点伤算什么，战场上的死人，孤都看过，更何况人还活着，有什么可惧怕的。”青王满不在乎地说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孤恕你无罪，头抬起来，给孤瞧瞧。”

田如龙慢慢地抬起头，随着阴影从他的脸上消失，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出现在青王的面前。

“啊！”青王吓了一跳，不由得倒退几步，指着他的脸，哆嗦着说道：“你~你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眼前的这张脸却仿佛换了一个人，这已经不能用丑陋来形容了，纵横交错的伤疤铺满在那圆圆的脸庞上，深深的“沟壑”和略显黑色的旧肉斑驳地夹杂在一块，可以看出，这些沟壑般的伤口很新鲜，依稀还能见到药粉糊在上面的痕迹，看来若不是被预先处理过，可能还会往下滴血。

随着田如龙张开嘴巴，狰狞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这都是拜陈云水所赐。”他愤恨地说道：“小臣于宴会之后得知伪帝中军出了神柳关，在广利边缘徘徊。正准备向殿下禀报，谁曾想陈云水那厮不知道从哪也听说了此事，于是在途中派出杀手截击，小臣脸部中了数刀，幸赖天色昏暗，杀手看不清情况，加上家将们拼死掩护，因而逃过一劫。想到军情紧急，小臣不敢怠慢，在外匆匆处置完伤口便立刻来见大王了。”

青王问道：“就像你所说的，陈云水既然知道此事，为什么不来禀报给本王，却派出杀手去截杀你呢？”

田如龙道：“所以小臣怀疑陈云水与伪帝有勾结，不然为何阻止小臣传递此消息给殿下？”

青王听完此事，在帐中来回踱步，田陈两家之争他已经听过很多次，此刻，一家家主身负重伤，明确指责另一家图谋不轨，涉及如此大事，他也不好立刻下定论，于是缓缓说道：“此事，你可有证据？”

田如龙伸手入怀，从中掏出一块腰牌，双手举起递给青王。

青王眯起眼，仔细地端详着，这腰牌是木做的，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入手厚重带着一丝湿润，一面刻着“陈”字，另一面则是一个“贰”字，他放到鼻子旁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拂入鼻中。

目光渐渐开始锐利了起来，他高声唤道：“马明！”

帘子被掀起，马明走了进来，向他欠了欠身，道：“殿下有何吩咐？”

他把腰牌递了过去，说道：“让曾拱点齐人马再进城一趟，把陈家一家老小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这……”马明的声音中透出一丝迟疑，和田如龙进帐前，君臣二人都还在讨论该如何运用好陈家这枚棋子，怎么忽然间就要全部铲除掉？

青王道：“田家主举报陈云水涉嫌私通伪帝，妨碍军务，人证物证俱全，罪证确凿，理当族诛！”

马明皱了皱眉头，自从青王在广利城大开杀戒以后，似乎潜藏在他血脉中的那一丝嗜杀开始慢慢地被激活，处理事情永远都是“杀杀杀”。他第一次开口抗命，沉声道：“殿下！杀得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杀了。”

青王望着这个自小陪伴的伴读，仿佛有着几分的陌生。作为寿州马家的公子，马明没有寿王爵位的继承权，虽然因为天资聪颖倍受寿王的喜爱，但在跟随他之前，不过和其它寿王府的公子一般，在马腾死后最多也就是留在寿州城当新寿王的附庸。按照石朝的规矩，诸位藩王除了世子拥有全部继承权，其余公子那可是一个子也没有，全靠新王爷赏饭吃。

因而，马明的前程可以说是与自己这位青王牢牢地绑定在一起。一直以来，马明都只是一个建议者，一个执行者，却从来不是那个拍板的人，他从来都只是听从自己下达的每一个意见，可如今这般决然的拒绝，让青王不由得重新审视自己的这位伴读。

倔强而又坚毅的眼神，直直地盯住青王，微微颤抖的嘴唇透露出马明内心的不安。马腾说他还年轻，看不透青王，可恰恰相反，马明比谁都看得清这位王爷心里想的是什么，青州起兵，号令河东，释囚灵济，广利会师，他在一步一步地登上顶峰，一步步走向那孤独的皇座。

他很欣慰，自己跟对了主公，能施展自己的才智，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同时，他也很害怕，害怕青王的嗜杀，那仿佛是刻在皇室血脉中的一道诅咒，触碰过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一件件事情闪过他的脑海，他必须阻止这种事情发生，哪怕君臣间出现裂隙。

“殿下！真不能再杀了。”

他忽然跪倒在地，目光所及，只有一双鞋子，是一步登天，还是迈入深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