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朋友（一）

“文雅，你爸爸病了，要不要找个时间来看看？还有，你平时的积蓄能不能先给你爸爸治病垫一下，单位报销还没下来。”电话那头传来了文母略显焦急的声音。

文雅哽咽住了。自己根本没有存款。

每个月都花很多钱来贴补许浩的日常，还要应付那一家难缠的亲戚们，根本就剩不出来多少钱。妈妈从未向自己开过口，这次欠缺的医疗费肯定很多。

“妈，大概需要多少？我这就买最近的票回来，好的好的。”文雅急匆匆地挂了电话，开始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

电话刚挂，许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大小姐，你什么时候过来买单啊？我这边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我爸妈也都吃好了。”

“我忙着呢，没工夫伺候你们，滚。对了，让你爸妈这几天别来我家。”文雅疲于应付这一家人。

文雅从手机上开始查回家的票，没有飞机票了，只剩一张连夜的火车硬座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程。

是一场说走就走的回家。

文雅深夜在车上，忍不住就开始回想，自己怎么会混到这般境地。

是因为许浩的拖累过大吗？还是因为自己本身过于懦弱，才会被一直当丫鬟使唤？是哪一步的选择，哦不，哪几步的选择有错呢？

想着想着，文雅便觉得眼前的生活更加无望。

许家亲戚的厚颜无耻，许浩对吃软饭的习以为常。是的，自己就不应该惯着他们。当初，如果没有因为心软一下而开了先河，现下怎么会是这样的情况。

还有爸爸的医药费。问问张欣，还有很多好朋友，先借借，慢慢还吧。还要给张欣交代一下现在出租屋没人住的情况。

这样东拼西凑的、夸人无数的，文雅终于凑了一笔钱，以及欠了一屁股的债。

对了，给单位请假。居然到现在才想起来，现在可真是木鱼脑子。文雅连忙给上司发去了信息。

“那你这个月全勤、绩效可就全扣光了，奖金、福利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是的，没有一个公司不看重“出勤”，哪怕是“养老”公司。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火车终于到了家乡。文雅一下火车，立马打车去了医院。

还没有踏进病房门，便看见屋里面的大夫是一个眼熟的朋友，李瑶。

走过去略带了一丝尴尬的打了招呼，文雅便终于能将目光移向了躺在病床上的爸爸。脸色很差，心情也不是很好。这次的慢性胃炎，折磨爸爸的时间太久了。

“好久不见，出去聊会？”李瑶对文雅说，便转身首先离开了病房。

“以后找机会再唠嗑，现在先说说叔叔的病情，慢性胃炎在中国患病率高达百分之五十，致病因素也有很多，叔叔的可能是来源于Hp感染与长期吸烟，叔叔必须戒烟和调节饮食。慢性胃炎有可能引发肠化，甚至导致胃癌。目前最合适的治疗方案是做手术。平时呢，多注意患者也就是叔叔的心理状况。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李瑶不亲不疏地交代了文雅。

“谢谢。”文雅回复道。然后李瑶便离去了，文雅也又重新推开了病房的门。

“爸，感觉怎么样，胃现在还疼吗？有没有恶心的感觉？烟这次是一定要戒掉了。这次是胃炎，什么时候查查你的肺，里面肯定全是陈年的黑渣渣。妈，你也瘦了······”一家子的问候与亲近随着略显婆妈的唠叨声，逐渐展开。

“李瑶已经是住院部大夫了？消化科的吗？看上去混的挺好啊。”文雅问起了朋友李瑶。

“嗯，是挺好的，这次多亏她，给我们找了一个单间的病房，不然更不方便。”文母对李瑶很是感谢。

“好，那我回头请她吃饭，好好谢谢她。”文雅轻松地应着。

其实她和文母都知道，她和李瑶的关系，早就回不去了。

文雅和李瑶是初中同校的同学，成绩相近，便考去了同一所高中。其实真正的认识是在高中的小饭桌，高中三年，李瑶可以说在文雅的心中就算排不了第一，那也一定在前三。随着文雅本科录取到了外省，平时又很少联系，两人的关系便慢慢疏远了。后来呢，更是发生了一些误会。姐妹花便慢慢走向了“塑料”。甚至是逢年过节的时候，问候都若有若无。

对于一直比较外向而且自来熟的文雅来说，朋友很多，离开了的人更多，到现在，走心的朋友、还在联系的朋友已经不多了。

文雅也曾郁闷过，怀疑是自己的原因导致这样。但在妈妈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后，认清了每一个阶段，圈子的不同。有人来了，有人走了。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便也就释然了。

文雅是文科生，在高考前一心一意要念师范，最终高考成绩600+，却因为够不上好的师范，又不愿意低就差一些的师范，总觉得“亏分了”，而最终选择了分数想近的大学，录取到了行政管理专业。与自己曾经的梦想，渐行渐远。

李瑶就很不同了，李瑶是理科生。受中医父亲的影响而从小想当一个医生，高考560+。却在最终坚定了目标，全报了医学专业，甚至第一专业不是临床医学就是口腔医学。虽然她只留在了三线城市的家乡，但最终，她拥抱了自己的梦想。

不知道她有没有被解剖课恶心到呢？不管怎么样，她应当是开心的、有意义的。不像我，提前进入了养老生活。文雅是很羡慕李瑶的。

换一个角度呢，李瑶又是否会羡慕文雅朝九晚五的规律上班？轻松的抄写文书之类的工作任务？

怎么说呢?别人碗里的永远更香。每个人都会因为自己曾经放弃的机会成本而追悔莫及。看的明白的人怎么选都是对的。看不明白的人，哪条路都走不通。

文雅看不明白。

她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学的不如她，努力程度不如她，却能实现同在十多岁时许下的梦想，却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实现自己的价值，为社会做出真正的贡献。而不是向自己，日复一日地消磨时光。岁月，将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老赖。

这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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