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青丝共雪瞬白头

十二月的北方，有雪飘飘，自天而下，于地汇聚，洋洋洒洒的盖满世界。

涌泉县的深蓝网吧里，一个年轻的身影靠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里的数据统计，满意的笑了。再次滑动鼠标，“fire in the hole”的声音隐约传来。

电脑里的狙击手只换过三个方位，便一动不动的等着，直到敌人的身影出现在***的视野里，狙击手的枪口突然滑动，“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爆头的爽感。

CS，那个时代最火爆的游戏，没有之一。

无数的男孩子们在网吧叫喊着、挥洒着汗水，时而骂娘，时而欢呼。

虚拟的快感随着科技的发展填充着人们日渐空虚的精神世界。

李欢平酷爱***，他喜欢一击毙命，喜欢如阴影一样，隐藏在黑暗中，在你不注意的时候，一发入魂。

这个习惯保持了很久，多年以后在一个叫王者荣耀的手游里，他最喜欢的英雄叫百里守约，信守约定的守约，那个经常被喷的体无全肤的消瘦射手。

秦瑶没有再来找他，他也固执的没有去找秦瑶。倔强是他们共同的性格，即使在校园里偶有遇见，即使心有涟漪，但那又怎么样呢。

凭什么要我先低下高贵的头颅！

又结束一把游戏，小青年站起身来，用力的抻了个懒腰，长时间僵硬的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再了看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他起身向吧台走去。

坐台的是个二十啷当岁的姑娘，浓妆艳抹，精致的五官，雪白脖颈处的花蝴蝶异常的醒目。

“二妞姐，结账！”

二妞无奈的撇了一眼李欢平，语气有些严肃：“李大勇，你少来点网吧，好好学习！”

吐了吐舌头，心里泛起难得的温馨感，李欢平摆了摆手，扔下十块钱转头跑了。

“这臭小子。”

笑骂了一声，二妞收起吧台上的钱，露出手背处一朵狰狞的烟花。

离开了网吧的李欢平，紧了紧羽绒服的拉链，高冷的脸上没有表情，插着兜，缓缓的向校门口走去。

大街上人流不减，多数都是返校的学生，即使只有半天，却被他们过出了犹如一个星期的豪放。

秦瑶领着大袋子在路上走走停停，里面装着换洗的冬季衣物和零食，明亮的脑门上微微的冒着汗。

她是提前一天回家的，她妈李翠花说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召开家庭会议，希望她来参加。

以前家里的事她都是不参与的，但自打上了高中，李翠花说她已经算是大人了，要逐步参与家庭的决策。

李翠花是涌泉县周边村里少有的有主见的女人，脾气暴躁，抽烟喝酒，常年的农村生活让她脸上风霜可见，只有在眉眼处能看出点年轻的风华。

家庭会议的议题很简单，李翠花想在县里开个农家饭，一来她不想让自家男人再出去打工，二来她手艺也很好，在十里八村，谁家有个红事白事都会叫她去掌勺。

可却遭到了自己男人的坚决反对，原因就是秦瑶上了高中了，以后还要上大学，家里的积蓄都是给孩子留的，真要开个饭店，租金、设备等也要投入大半的家庭积蓄，那些钱都是他辛苦打工赚的。

两人僵持不下，李翠花便想起了闺女，决定召开一次秦家全员家庭会议。

秦瑶回到家时，老实巴交的父亲正蹲在院子里抽烟，李翠花在一旁的鸡舍处撒着玉米。

见闺女回来，两人的脸上均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晚饭的时候，李翠花给闺女的碗里夹了一块油亮的红烧排骨，然后问道：

“瑶瑶，事情你也知道了，你有什么看法？”

咬了一口外焦里嫩排骨，秦瑶眼里露出享受的神色，看了一眼父亲说道：

“爸，我到县城后，偶尔也跟同学在外面吃过，但没吃过像我妈做的这么好吃的排骨。”

“瑶瑶，我知道你妈做饭确实是可以，但投入不是小事，一部分是给你上大学准备的，一部分是你的嫁妆。”

秦瑶的父亲咳了几声，长年打工生涯透支了这个精装汉子的身体。

李翠花见状赶紧到了一杯水，放到自己男人面前，嗔怪的说：“你看你这身体，老去工地也不是办法。”

桌上的丸子汤冒着腾腾的热气，排骨上面蒜末弥漫出一股诱人的香味，秦瑶听着父母的话，有一些脸红也有一些心疼。

“嫁妆吗？”不知道为何她脑海中浮现起李欢平的脸，那个讨厌的人。虽然她也有错，但是他对着她发火也是事实，不可原谅。

“爸，我觉得妈的想法很好，我既然能够公费上了一中，当然也能考上大学，而且大学里我会勤工俭学，花销会很少，家里这边，你身体不好，我妈有手艺，开个小吃挺好的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瑶瑶站我这边，你就服从命令吧！”

李翠花的话一锤定音，容不得老秦再反驳什么，而且他习惯了女人做主的日子，也不再多说什么，闷头吃起饭来。

母女两相视一笑，随即李翠花问起闺女是否交了男朋友，秦瑶的脸又一次红了，也没多说话。

似看出点什么，李翠花语重心长的说：“你找男朋友我不反对，知道爱人了是好事，证明我闺女长大了，我就两要求，第一不能同房，第二学习要好一点。”

“妈～”

秦瑶的小女儿姿态让父母为之莞尔。

临走的时候，李翠花要送闺女回县城，秦瑶没有同意，本来就有公交路途并不远，虽然下了点雪，但路况无大碍。

虽然领着大包，但也不是第一次了。

秦瑶擦了擦头上的汗，看着涌泉一中的招牌，将手里的大包放在稍微干爽的地面上，深吸了一口气，打算休息一下。

暗色的天上又开始落起了小雪花，而且越来越大，片刻便似鹅毛般，世界一片雪白，可视度也下降的厉害。

秦瑶将羽绒服的帽子带在了头上，准备拎起大包，但一只手却穿越鹅毛般的雪片一把抓住了大包的拎绳。

“我帮你吧。”

听着熟悉的声音，秦瑶固执的拉住拎绳的另一侧，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不用了！”

李欢平的手并没有放下，他开玩笑似的说道：“小心眼了不，秦瑶，多大的事气了这么久！”

切，你不是也是嘛！

秦瑶没有再坚持，松开了手，眼眶莫名一湿，对着空着空气说了一句：“好好拎着，我原谅你了。”

“李欢平，你是不是想追我啊？”

“啊，想啊！”

“那你得努力了，我妈说了我找的男朋友学习要好一点！”

“…哦”

“什么语气？”

“…听明白了的语气啊。对了，韩小双拒绝刘飞宇他们的话是你教的吧？”

“对啊，我教的。”

…

大雪中两个人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涌泉一中的门口，头顶的帽子上慢慢的覆盖一层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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