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临终心愿

主要人物关系谱

甄慕华，新西兰家族乳业集团副总裁，阿花养子的后代。

原林，虎林的大学生村官，村主任助理，阿花之女原妮妮的后代。

原绪，原林的父亲，因事业发展产生误会，与妻儿产生隔阂和矛盾。

周一清晨，八点差五分，甄慕华准时踏入集团大楼。

面对着这位走路带风、雷厉风行的副总裁，公司女职员感觉无形的霸道气场扑面而来，她们赶忙露出笑容，和她打招呼:“甄总好!甄总好!”

甄慕华微微点了下头，径直朝自己办公间走去，留下一副孤傲的背影。大家心照不宣地吐个舌头，做个鬼脸，顶多做个没人追的手势，然后各回各位，继续开忙。

身为一家新西兰庞大家族乳业集团的副总裁和主要继承人，甄慕华清楚背后那一道道羡慕又无奈的眼神，茶余饭后被当成谈资，嚼得津津有味的清孤。但是，她也懒得收拾她们，商场如战场,尤其是乳品行业,竞争和吞并随时出现。为了生存,无论是她,还是下属都不可以掉以轻心,必须全力以赴。

她的出场就是上课铃,至于下属如何吐槽她,她都像对待蛛丝一样,优雅抹去。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助理已经为她备好爱喝的咖啡。她端过咖啡,像往常一样站在窗前看楼下道路上的车水马龙和蚂蚁般的行人。但是,今天她却无法像往日那般心平气和,而是莫名生出一丝难言的焦躁和不安。

这股焦躁和不安一直围绕着她,直到她晚上七点驾车回家。

家里,平时灯火通明的客厅一片寂静,而习惯在客厅等她回家的曾祖奶奶阿花也不见了踪影。

甄慕华不禁提高声音问道:“管家呢?都去哪了?”

这时,女管家才匆匆从楼上下来,佯装平静地说道:“慕华回来了!我正在做晚饭,一会儿就好。”

甄慕华看到她眼角流露出的局促不安,不禁狐疑:“发生什么事了!曾祖奶奶呢?怎么不见她?”

管家看到她脸色凝重,支支吾吾地说:“阿花奶奶出门散步的时候,被一条失控的狗拖着的链子给绊倒了,现在还在医院呢!她不让我告诉你,说明天你还有特别重要的工作。”

甄慕华听到这样的回答,犹如晴天霹雳,顿时感到全身发寒。

在整个家中,甄慕华最在乎的亲人便是曾祖奶奶阿花,如今已经108岁的曾祖奶奶不仅给了她许多的陪伴,更教会了她许多做人的道理。

阿花也最喜欢她。

虽然隔了几代人,却仿佛是无话不谈的好闺密,一老一少都视对方为自己的精神支柱。

阿花的身体一直很健康,虽然已是百岁高龄,但仍能自己洗漱、散步。高兴的时候,阿花还会自己下厨,给甄慕华这个自己的重重孙女做些中国东北虎林的老菜肴。甄慕华也极爱吃这些中国菜。

现在,曾祖奶奶居然被绊倒受伤了!

甄慕华急匆匆地拿起车钥匙,前往医院手术室外,甄慕华见到了疲惫不堪的父亲,也见到了局促不安的肇事狗的主人。

她狠狠瞪了狗主人一眼,问父亲:“曾祖奶奶的情况怎么样?要不要紧?”

原本以为父亲会说没事,但是父亲只是摇头叹息,慢慢地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甄慕华看到父亲的神色不对,立马不安地追上去:“究竟怎么样?伤得很严重,是吗?”

甄少林看着女儿焦急的神色,不忍地说道:“曾祖奶奶上年纪了,哪还有什么抵抗力,但医生会尽力的。”

甄慕华眼前一黑,差点儿站不稳,但她强迫自己镇定,自我安慰道:“不会的。曾祖奶奶的身体一直棒得很,这次也会没事的。”

甄少林看到女儿强装坚强的样子,劝慰说:“慕华!这几天别去公司了,就在医院好好陪陪你曾祖奶奶吧!”

甄慕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回到家中的,她感到背后一直支撑她的那根“骨头”断了,连着满满的幸福感一起坍塌。那个陪伴她25年的人,这次可能真的要离她而去了!

坐在一片漆黑的客厅里,甄慕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她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伤心过了,她忍不住回忆起和曾祖奶奶一起聊天的时光。

曾祖奶奶曾不止一次和她讲述遥远的中国东北一个叫虎林的地方。那里是曾祖奶奶的故乡,有曾祖奶奶的亲人阿牛哥,还有被日本鬼子打死的爱人原海清.…她还憧憬着他们能一起去东北那个叫虎林的地方看看呢,可如今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第二天,以“拼命三娘”著称的甄慕华罕见地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开始了在医院的陪床生活。

她将所有的负面情绪伪装了起来,没有了之前的棱角,取而代之的是柔顺,温柔得像棵垂柳,放松而又悠闲。

手术后醒来的曾祖奶奶看见一直陪伴着自己的甄慕华,不禁说道:“慕华,最近很闲吗?你快回去工作吧,我没事的。”

甄慕华满脸笑容地说:“曾祖奶奶,你平时不是说,让我不要那么累嘛,要懂得适当放松。我现在给自己放假了,你又嫌我烦吗?”

阿花听到她的话,止不住笑道:“你不嫌我,我怎么会烦你呢!但是你该有自己的生活啦,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阿花的话让甄慕华端着汤碗的手明显抖了抖。她镇定心神后说:“您告诉我中国东北虎林是个非常非常适合养奶牛的地方。我查过资料的,是真的。等这次您好了,我立即陪你去虎林考察,正式将我们的乳品推向中国,推向您魂牵梦绕的故土!”

阿花却没接她的话,而是凝重地说:“慕华,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的。能活这么久,老天已很厚待我了。这两天我仔细回想了我这漫长的一生,原以为该非常的满足,但我的人生还是有太多缺憾。有一件事,埋在我心里很久了。既然你今天提起要去虎林,我就告诉你吧,真希望你能帮我完成这个心愿。”

“你是知道的,你的爷爷是我收养的一个流浪孤儿。我在中国的虎林有一个阿牛哥哥,还有我的丈夫原海清。但我一直没告诉你的是,我还有一个女儿,她一直由阿牛哥哥抚养着。原本,我和海清想瞅机会回去看看女儿的;但你是知道的,我给你讲过,为了救我,海清选择了牺牲。我和战友们跳下了悬崖,从山崖上跳落的我昏死了过去。那儿离入海口不远,所以我被冲进了大海。后来幸好我被一艘路过的英国商船救起。再后来,我便随着这艘商船来到了新西兰,就再也没有回过虎林。”

“那是一个乱世啊,小日本杀人不眨眼啊。所以我也不知道阿牛哥哥和我的女儿最后是否在那个乱世活了下来。你说要去虎林,可以帮我寻寻看。如果你能找到他们的下落,我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

泪水早不知何时爬满了阿花老人的脸颊。甄慕华忙让她先好好休息,安慰她说:“曾祖奶奶,您还有一个女儿啊。她定和你一样福大命大。我马上就联系我中国的朋友,让他们帮您找找。您一定要好好休养,等您好了,我们立即就去中国。

阿花伸出虚弱的手,拉住甄慕华的手,说:“我是回不了家了,也没有脸回去。你能帮我完成这个心愿,就好了。”

等曾祖奶奶休息后,甄慕华立即动用了所有人脉关系。她想在曾祖奶奶的生命结束之前帮她找到亲人,然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晴朗日子,她和父亲,还有一群亲朋好友在医院的病床前送走了曾祖奶奶。当她抱着曾祖奶奶的骨灰盒来到墓地时,她以为一切都没有变,其实一切都变了。

料理完曾祖奶奶的后事,她立即着手制定了一个有关中国东北虎林乳业发展的报告,并提请公司董事会,将公司投资的目标锁定在中国东北,以此作为进军世界第一大乳品消费国的桥头堡。

以父亲甄少林为首的集团董事局很快就批准了甄慕华的报告，,并委派她立即前往中国东北虎林做进一步的详细实地考察。临行前,父亲专门找甄慕华深谈了一次,父亲对她说:“慕华,我知道你这次去中国,主要想为曾祖奶奶做些事。但你的报告写得很好,中国将是世界第一大乳品消费国。中国注定不会是一个完全依赖进口的国家,所以一定会大力发展自己的民族乳业。中国东北的虎林,正好位于北纬40°—47°,是国际公认的‘黄金奶源带’,适合优质奶牛的饲养。所以我们的公司要想在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能否成功在虎林投资可能非常关键。所以你一定好好考察,争取拿出一个可行的实质性的投资方案。”

甄慕华郑重地点点头,拼命三娘式的干劲又来了。她对父亲说:“我相信,把我们家族乳业集团做大、做强,才是曾祖奶奶最希望看到的。虎林能不能投资,以怎样的方式投资,我都不会感情用事。曾祖奶奶泉下有知,也不会让我感情用事的。如果能投资,只能成功,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曾祖奶奶。”

甄少林赞许地点点头。在这个小女儿身上,他看到了祖奶奶阿花早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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