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1）

回老家的时候正是刚刚入冬的时候。南方的冬天冷，是那种屋里比屋外还冷的冷。印书哲等着下雪，却一直都没有下，倒是下过一两场雨。他还是一个人上学放学，吃饭睡觉。从最初的不习惯也渐渐习惯了。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没有回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父母不会离开，他也不用一个人生活。他现在已经会做饭了，虽然味道不怎么好，但是不影响吃进肚子。因为是冬天，他总是一次买够六天的菜，因为不喜欢去菜市场，他不会讨价还价，也不喜欢听那里的声音，都是方言他听不太懂，而且每个人说话声音都很大，像是在吵架。

今天是星期天，所以他也去了菜市场，买了一块儿肉，买了白菜、西红柿 、土豆、花菜、胡萝卜，还买了一筒挂面。这些菜不用很复杂的做法，甚至只要盐控制的好味道就不会太奇怪。对现阶段的他来说很合适。平常他很少买肉因为做的总是很失败。今天大姨说会来，让他买块儿肉给他做红烧肉吃。

大姨比母亲大了十岁，所以对母亲也很照顾，说她们像姐妹不如说更像母女。离开大姨家的时候大姨就说过会常来看他。其实他也知道这已经是大姨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嫁作人妇就不得不去考虑那些，尽管大姨有多希望能照顾好自己也没办法扔下一大家子人不管不顾。所以他从没怪过大姨，而且很感激。刚开始的那个月大姨每个星期会来两次，怕他不会做饭饿着就买了方便面、奶粉、鸡蛋。后来他学会了做饭勉强能炒两个菜了就让大姨一个星期来一回就够了。他知道若是大姨频繁的过来她家里的婆婆又该有话说了。这也是他坚决要离开大姨家的原因。那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目的却很不好说话，对大姨也没有很多和善。原本大姨是不肯的，但拗不过他也就依了。所以后来每个周末来一次，来的时候会带些她自己做的咸菜或者糕点，有时候也会带些别的来，可能是一只猪耳朵也可能是半只鸡又或者是一条鱼。每个周末都是他最喜欢的。

“小哲，快开门。”门口传来大姨的敲门声。

印书哲飞快的跑下楼打开门，大姨笑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他看见了一条鱼。

“大姨，你来了！今天冷不冷？”一边让大姨进屋一边接过大姨手里的袋子往厨房走。

“不冷，这还不到冷的时候。今天给你拿了条鱼，一会儿做成你喜欢吃的糖醋鱼。还拿了些米糕和绿豆饼，对了，还有一袋芝麻糊，你妈说你爱吃。”说完，才意识到什么，两个人都有片刻的沉默。大姨放下手里的包把刚才说到的东西从袋子里慢慢拿出来。

“大姨，晚饭你还是在这吃吗？”印书哲语气淡然的问着，好似刚才并没有发生过什么。

“今天不了，你姨父回来了，给你做好饭就得回去了。”

“姨父怎么突然回来了？”

“也不知道，只说回来有事，电话里也没讲清楚。对了，我这次还拿了些鱼干过来，想吃鱼的时候可以放在饭上蒸，倒点酱油、老酒就行，弄起来简单，不能只吃青菜。肉买了吗？”

“嗯，买了，卖肉的老板给了一块儿很不错的五花肉，正适合做红烧肉吃。”印书哲从壁橱里拿了肉出来放在灶台上。

因为不会烧火，所以搬来的时候大姨买了煤气灶给他，还买了电饭锅，虽然价钱贵，好歹能操作。不过大姨来的时候都是用土灶台做饭的，她说柴火饭香，好吃。

“还给你带了一小罐泡萝卜，大姨自己做的，味道还不错。不过你也别多吃，还是吃些新鲜的菜比较好，知道吗？”

“嗯，知道。”

“学校里还习惯吗？老师讲课听得懂吗？”一边收拾菜，大姨一边问。

“习惯，老师用普通话讲现在都能懂了，只是有时候讲方言还是不懂，但不影响学习。”印书哲在一旁削土豆。

“不影响学习就行。学校里的同学有交到朋友吗？”

“还没有。”

“没关系，慢慢来，时间久了就有了。对了，你对面住的人家也有小孩子吧？我看你旁边的邻居都挺远的，就对面这家近。”

“嗯，有。”

“那和你一个学校吗？和你一样大吗？可以交个朋友，这样一起上下学也有个伴儿。”

“不知道，他比我大，看起来好像上初中了吧。”

“这样啊，不知道愿不愿意带着你玩儿，下次来，大姨去对面拜访一下。你一个人住在这，要是有邻居能照应一下，我也放心些。”

“不用了大姨，麻烦别人多不好。我一个人也能照顾自己的。而且那小孩好像也不会带我玩儿的，说不定很讨厌小孩儿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可能潜意识里就是不想和对方有什么关系吧。而且本来也就没什么关系。

“还是有人照应我能放心些，你不用管了，下次我来的时候去一趟。行了，你自己去玩儿吧，我做饭了。对了，桌上的布兜里有苹果，你拿出来。”

“好。”

房子不大，但是当初建的时候还是一应俱全的，而且那时候家里条件还算好，又因为在城市里，所以布局也都和村里别人家的不那么一样。客厅的桌子上有个方格布兜，每次大姨来都带着，里面装着的都是水果，每次也都不一样，有时候是苹果有时候是梨，有时候是香蕉或者桔子。苹果很大一个，红彤彤的，闻着就很诱人。他拿出来装在了盘子里。这是一个装鱼的盘子，他拿来当成装水果的，摆在桌子上也觉得好看。家里的碗盘都是当初父母买的，这房子建好装修好还没怎么住，因为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住一住，但是这房子的年限却是很久了。父母说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建起来了，里面的装修倒是新一些，是他出生以后的事了。

家里没有电视机，但有一个收音机，不过他很少听，觉得太吵了。坐在桌子旁边看着窗外，太阳快要落山了，对面也没有什么动静，路上也没有人。这里的房子像他家的这样有玻璃窗的很少，大多是木质结构的，没有玻璃窗，冬天也很少有人会开着窗户。他想，要是能下雪就好了，也许就没那么冷了。

冬天还很漫长，可是父母离开就像才发生在昨天。他和大姨每次都很默契的不提这件事，都怕对方难过。可是，还是会难过啊。他又想要是下雪就好了，把心冻住，是不是就不难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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