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皇族沉没

晨光在地表的边缘刚探出头，植株的露水划过叶梢，将光芒怀于心间，滴落、湿润着土地。

林庙的炊烟迟迟未见升起，还是谢诗起的太早了，第一次起的这么早。

风是湿润的，掠过鼻尖，酸意漫漫。

抬头向那处房间久久张望，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心中的孤寂更是雪上加霜，看来陈暮是真的生气了……

＂谢兄弟，这是将军昨晚写好的，请勿必送达！＂一名小将双手奉上一个皮革信囊，虽是嘱咐，却多了些忐忑与沉郁，气息紊乱。并不完全放心谢诗，毕竟他不是兵，也没当过兵，也不是他们的人，只是客人。

谢诗的目光从未移步，等待着，此时的时间犹若水滴，激荡涟漪，一点一滴，磨却了耐心。

＂好，我先行一步了。＂他接过信囊，提高嗓门回道，这句话是对陈暮说的，希望她能听得到。

马蹄搐乱，蓄势之倾无以宣泄，只因谢诗勒紧马绳，只为多看那一眼，终究还是自己的自作多情，门没有开，没有心安的告别，没有等到花苞的开落，心间尽是苍凉。

马绳微松，马蹄纵出，驰向南门……

一滴泪落在了窗框边的一处凹槽中，聚凝在了一起。

陈暮用拇指撇去盈在眼角中的泪水，她不知道自己明明很生气，可为什么还是流了泪，透过窗边的缝隙，看见谢诗的犹豫，百感交集，徘徊肆起，扯触着心角。犹若侵及到了蜗牛那双敏感的触角，畏缩着，呆滞着。

＂他会回来的。＂焕玉也早早地起床，看着陈暮的忧愁，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淡怯的说了一句。

这就是痴情的人吗？情愫所牵，心之所向，皆为河桥，想要的，却被拖拢怠尽，只因心中那不定的徘徊。

凌晨的昏暗，光线的稀疏，空气的凉爽是最好的行进时间。

秋文驾马疾驰，雄狮穿于密林，侧中跟行。

鹘巨巴德领队骋空，隐于云雾之中，前往东南一隅。

正午……

＂二皇叔，今日召我们来有何事？＂

黄金色的房瓦被光灿烂，纹案奇丽的灰石砖，四面红壁的廊墙，孤圆中心的龙台，青铜鼎上已灭的香柱，四柱双龙夺珠的敬天石——东南皇宫。

轻蔑的声音让二皇叔噗笑不已。＂子振，先喝午茶，这种时光，以后可能就不一定有喽。＂

＂大热天的喝午茶？至少给我们个乘凉的地啊？＂子振拍椅而起，叫嚣道。

＂皇帝死了，你们就把规矩忘的死死的，这是哪？这是奉灵祭祖的地方！＂二皇叔将茶杯甩在桌旁，茶水蹦溅，湿了一桌。

子振火气被碾去了大半，众人异目相持，心里笑话着他那放荡不羁的窘相，充大象也得看有没有老鼠。而二皇叔就是那只老鼠，屎粒拉了一地，也没人敢正面跟他狂肆半点儿，子振是头一个。

他紧握着自己的衣角，缓缓坐下，不敢再支半声。

＂喝午茶当着皇祖的面？＂两颗玉佛珠在手中打转，国相爷端起茶杯唆了一小口，虽是反驳、质疑，但也不将＂皇祖＂一词放在心上，继续抿着茶香，悠然自得，犹若贼喊抓贼，自己也是个贼。

二皇叔没有急的回答，将半杯茶一饮而尽，敝开肚皮，露出虎纹，拿起一旁的竹签，挑起了牙缝里的茶叶。

国相爷见二皇叔如此不雅，损皇族气韵，手间的玉佛珠尽管光滑剔彻，也被按磨的嗞嗞作响。

＂看来大家都捺不住啊，成规破规，都心知肚明了，哈哈哈。＂二皇叔晃甩着脑袋，踏蹬着石板谑笑着，像是个疯子，没错，所谓的皇族就是个疯子，至少现在是。

国相爷怒涛骇愤，眉额并起，眼瞳圆睁，一语振词道：＂放肆，你现在的行径还配称皇族，像是个街头乞丐！＂

＂可是……街头乞丐？也好啊！为什么我们皇族就要遮遮掩掩？大雅？装多了也会适得其反，你们所想的可比乞丐所想的浑浊得多了，当然我也是。＂

二皇叔自讽着，俯着身，躬拢着腰，猛然大吼道，犹若睛天霹雳，山河崩裂：＂说！皇权？谁掌！＂

话已至此，二皇叔说的已经够明白了，这段时日的明争暗斗，自己已经受够了，他们也是，今天做个了断，谁反自己，就宰了谁！

众人不语，他们互相蹉跎着，向对方使眼色，谁当领头羊，就随谁，可谁也知道，当了这个领头羊，谁就得先死，星辰军分据势力就属二皇叔势力最大，谁又会冒这个险呢，更何况是在安乐窝待久了的皇族，死这个字眼，简直钻心，让他们腿脚发软。

＂几年不见，昔日的星辰军再无往日之辉煌啊。＂厉声窜夺而出，掠灌于耳，几片黑羽玲琅落下。

＂是……谁！？＂

二皇叔慌了神，其他人更是惧色仰面，手中的杯茶也经不住手抖的折腾，打翻在了地上，湿了裤角。因为在他的后面一张巨影缓缓升起，盖住了二皇叔傲气冲天的天灵盖。

二皇叔猛地起身，甩开长袍，抽出别在腰间的佩剑，扭身直指那妄语之人。

可不一会儿，软弱掀开了愤青的面具，手中的佩剑也随之脱落，嘴唇间乱搐着，踫接着，囗水淌着嘴角，划出一条亮晶晶的拉丝。

＂看来你们还记得我们，人宗工艺还是没让我们失望，这廊墙的隔音效果是真的好。＂巴德的余光撇向那桌后的鸣箭，暗讽道。

廊道外的星辰军早已被羽扇队杀戮怠尽，而那鸣箭则是为他们皇室内斗准备的，有人反水，就朝天放箭，可惜现在没用了。

＂欢聚一堂，正合我意！＂

巴德展翼冲天，鹰鸣刺耳，几只鹘巨接连纵身飞跃，在皇族看来它们是天空中被缩小的黑点，害怕它们渐渐变成恐惧巨大的黑洞，吞噬他们的生命。

而在鹘巨眼中看来，人宗皇族只是裹了一层金箔纸的虫子，渺小的虫子！

鹰啸长空，缭绕金梁红壁，龙柱鼎台，当着人宗祖灵，血溅石板。

俯冲之下，皇族皆为玩物，猎物的抉择，在人宗看来，已是绝望，坐等刃爪穿心，扯开自己那血肉之躯，看到了那惊乱鼓动的心脏，喷流肆淌的血液，也看不到他们那肮脏的心理，为人不知的恶毒。

这些终将会随着他们的死亡，湮灭于世，埋于历史的风景，尽管世人不知，但他们还是死了。

黑羽泛红，抖擞着耍乱的羽毛，享受着腥味缠身，撩滚鼻腔，舒缓神经，白刃踏在华丽的石板上，磕碜出犀厉的回应，它们终于可以站在这里，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

血红终会成为这短暂而美丽的图腾，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人宗皇族终将被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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