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双标

谢诗左顾右盼，希望有大夫在某一处角落做着事，可他却连一个人影也没瞅见。

＂等一会儿就好。＂焕玉看着火急火燎的谢诗，安慰道。

阳光跨过门槛，拉的长长的，像是根面筋似的，只是宽整了些，一束高高瘦瘦的影子从这斜光中探出了身子。

＂你们是来看伤的？＂

苍老劲实的声音引得谢诗的注意，看向刚进门那位皱纹沟壑纵横，两鬓斑白，白胡短小精炼，饱经风霜的大夫，笑颜逐开道：＂是的，是我旁边这位，她感冒的有些严重，医生敢快看看吧！＂

大夫摸摸陈暮的额头，面露苦涩：＂是重了些，我先去熬药，那有几块干净的白布，打盆水，沾沾贴额头上缓缓。＂大夫指着挂在木架上的白布，便向一处房门走去。

焕玉也起身，走出了门外。谢诗拿起助行架，撑起身体，一起一荡的走到木架前，拿起白布，提起木盆也跟着走出了门外。

＂水在哪取？＂谢诗对着正在马车上卸东西的焕玉询问道。

＂那有囗井。＂焕玉没有回头，背对着谢诗，手娴熟的指向一个方向。

谢诗感到狐疑，但那确实有口井，和焕玉指的地方分毫不差。他也没有想太多，冲着那石井走去。

大麻布卷着丛丛马草，捧在身上，酥扎扎的，让人的皮肤发痒仿佛是在戏逗着焕玉，没办法，干粮被马草压在了最底下，也只好棒起一卷，卸一卷。

谢诗费力的拉上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桶水，喜悦无常，当自己将水倒入木盆时，他后悔了，凭自己这右脚，一个人怎能抬进去，火气十足，恨不得羞红的脸上气的冒烟，遮暇住自己那呆憨的表情。

为了面子，为了尊严，谢诗操起白布，沾水，扭干，然后一步一步走进医馆。

这奇葩的行为被焕玉一览无余，那盆水被晾在阳光下，周围还有点点被打湿的青石砖……

屋檐上冒出了浓烈的白烟，药味浓重。原本清静的街道不一会儿，便挤满了人，可走近医馆时，闻到那苦淳的药味，都不告而别，离得远远的，有些人嘴里还不时怨喧几句。

焕玉终于翻出了秋文留下的那一大袋装有麦饼的布袋。大夫也熬好了药，拿起两块油布垫着手心，端起滚烫的药坛，急匆匆的走进了大厅，尽管谨小慎微，但是放下药坛的那一刻，还是砸得巨响。

焕玉扛着白布袋走进大厅，那娇小的身躯与那宽大的大布袋形成了别具一番风味的景象。

麦饼的香味扑鼻，大夫见焕玉放在地上的布袋心领神会，也不忘挟恨几句：＂这世道，金银钱宝不值喽。＂

谢诗心不在焉，他现在只关心陈暮。焕玉充耳不闻，独自走出了医馆并抛下一句话：＂大夫，他俩的腿也受伤了，也帮忙看看吧。＂

大夫神思恍惚，随口应下，便将药坛搬到陈暮旁，谢诗好奇的凑了上去，打开坛盖，苦淳，腥涩的气味扑天覆地，翻江倒海，行云播雨般，这肯定是中药，谢诗离身躲在一旁。

药汤黑绿绿的，年轮似的粒痕是它清寡的面貌。大夫用小木勺自行尝了一口，吧唧吧唧嘴，细细品味着自己出炉的作品，露出满意的笑容。

大夫正准备再取一勺，却被谢诗一把握住，强制扯出微笑道：＂能换把勺吗？讲卫生，哈哈。＂

＂嗷嗷～老夫明白了。＂大夫一开口，一股五味杂交，陈年老味的口臭芬芳扑鼻，谢诗顿时黯然销魂，鼻腔失敏，有点喘不过气。

大夫进了药房，取出另一根木勺递给谢诗，不经意间撇到了谢诗腐糊的右脚腕上，这才想起焕玉嘱托的事儿：＂你先给她喂药，全部灌完就行，我也搞点糊草药，给你俩的脚伤也治治。＂

＂好的，谢谢医生。＂谢诗接过木勺，感谢道。

大夫又钻进了药房，捣鼓了起来……

舀起一勺药汤，轻轻的踫在陈暮粉红的下唇，刚要开始灌，陈暮却被烫醒，一声尖叫，让谢诗未战即退。

＂这是什么？＂

＂药啊。＂

＂烫嘴！＂

＂噢，我给你吹吹。＂谢诗吹了吹一小勺药汤，不一会儿，便哄道：＂好了，不烫了。＂

＂才多久？你说不烫就不烫了吗？＂陈暮抱怨道，目光紧扣谢诗那装模作样的手势与口吻。

＂那我尝尝。＂谢诗嗦了一口药汤，双眼瞪直，汤水再与舌头缠斗，打滚，苦涩在与神经进行着拔河比赛，但是为了面子，为了信任，他还是二话不说，一字不吐的咽了下去，安和并貌道：＂还行，可能你还受不了，我再给你吹吹。＂

＂嗯，行。＂

谢诗一把气一把气吹着汤药，掀起一层又一层微妙的波纹，陈暮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间填满了幸福。

＂可以了，张嘴，啊——。＂谢诗说道。

陈暮乖乖的张开小嘴，本以为谢诗会倍加温柔，可他却执着于大夫的灌字，瞄好机会，一把将药汤推了进去，令陈暮防不甚防，呛咽的吞了下去，浪漫感尽失。

谢诗却暗暗自喜，不忍噗嗤一笑。

＂我都这样了，你还笑？＂陈暮有所误会，谢诗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只是违背了方才我跟大夫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你猜啊，猜对了我就告诉你，哈哈。＂

＂幼稚！＂陈暮赌气道。

＂好啦好啦，还得喝完这药呢，等会大夫还会给我们治治腿伤，刚好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十全九美！＂谢诗欲说心情越是激动，就差自个儿蹦哒起来了。

＂十全九美？不是十全十美吗？＂陈暮迟疑道。

谢诗张了张嘴，跟道：＂是啊，十全十美，口误口误。＂

……

焕玉又是独自一人，本以为能与陈暮谈谈心，聊聊天，可看到谢诗那满脸担忧，又不忍心打扰这两人，与其呆呆的坐在那，不如出来散散心，可是的可是，她己经经常这样了，这真的是散散心吗？或许是真的散了，好不容易遇到陈暮，聚着了心，却又散了，再散下去就真孤独了，她知道，可这又能怎样。

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焕玉抬头看着这几只可爱的生物，想起了秋文留下的那两只信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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