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时我去了一趟洗手间,沿着过道按着指示步步慢行,到一处转角时,余光一扫,便看见秦越整个人放松的倚靠在凳背上,右手有意没意地拍着一位妙龄女子的背。
同行的还有四个人,看那样子刚上菜没多久。我简单看了一眼,心里嘀咕最近这阵子看见秦越的次数未免太多了点,要说,这家饭馆离别墅区至少相隔四十公里。横跨东西都能在这遇见,我不得不佩服我和他之间这奇妙的机缘巧合。
我装作未曾看见般低下头,想经过的时候,不巧正巧听见秦越叫我的声音。一行人,男男女女纷纷向我投来好奇的视线,我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笑容,走过去,站在他的右后侧,这才发现他的女友是真的漂亮。
她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白皙,浅棕色的秀发顺着洁白的脖颈放在了一旁,小巧的脸,面容清秀。从我过来,她就一脸戒备的样子,看来真是他的女友没错。
“这么巧,一个人吗?要不要一块吃?”秦越笑笑,完全没在客气。
我微微一笑,投去目光:“我和我爸他们一起,就等我一个人了,你们吃好,我先过去了。”
秦越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一行人笑着送我离开。甚至不知是谁跟着秦越起哄叫了我一声老师。
我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准备走了,宋礼站在我的旁侧,礼貌地问我是否吃好,我正准备敷衍,又瞧见我妈那意味明显的眼神,就连嘴唇也跟着动了动。
行吧,看来今天我不主动一把,我妈是不会死心。
几位长辈在前走,特意和我们隔了一段距离。宋礼比我高出半个脑袋,身型偏瘦,我们这样一齐走的同时,倒也引得许多食客纷纷侧目。
经过秦越那一排时,我不自然将身体往宋礼那边移了移,装作一副和他正在交谈的样子。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听见秦越的声音,“老师,回去呢?路上小心啊。”他咧着一口大白牙,浮夸地朝我挥着手,生怕我没看见他。
宋礼淡淡一笑,低下头在我耳侧,轻声问:“你的学生吗?”
“是啊,不过已经毕业了。”我说。
他侧目又看了秦越一眼,没再说什么。
“如果不介意的话,”宋礼和我出到饭店门口,从裤子里掏出手机,一气呵成点开微信,随后撩起眼皮扬了扬握在手中的手机,“加个微信,以后好联系。”
我撩起滑下来的刘海,微微弯起嘴角,轻声回了一句好啊。
————
过了一阵子我又开始忙于教学和指导论文,接连几晚都是直接在学校过夜。等我看到那些词不达意,排序不当,文不对题时,我气得直接在眉心冒了两颗痘。我不敢相信这是接受了四年高等教育学子写出来的学术垃圾,就连最简单的排版问题,都是一塌糊涂。
微信这几天几乎全被学生各种消息刷屏,宋礼最后一次和我联系是在三天之前,问我最近是否有空,想约我一同去喝茶。
这么养生的项目我还是头一次和异性前往,原本想着答应,怎奈学生论文频繁出错,上面又下了指示,这段时间我不得不老老实实待在学校批改论文。
喝茶这事就暂且过去了,老妈那边也问我和人家宋礼聊的怎样,我只好夸大其词说我和他正在慢慢接触。其实大多时候都是他主动发来信息,我隔着半天一天的给人家回个“哦”“嗯”“好”。
要是换做其他人早就将我拉黑了,然而宋礼却毫不在意,依旧是每天发来几句问候。也不知道他这是对我感兴趣,还是对我没兴趣。
忙完这个五月,我想我大抵能够短暂休息一下,所以周六宋礼打来电话约我去山顶茶舍喝茶的时候我没有拒绝,隔天便驱车回了趟大半月没回去住的别墅,院子里种的百香果已经开花,爬了半个围墙,一直延伸到菜园那。
杂草这几天未经打理,有了重新冒头的趋势,我去地下室拿来锄草的工具和手套,顺便给我菜园里种的辣椒、小葱浇水,菜园这几天未经打理,菜被虫吃了一大半,西瓜红直接烂在了地上。可怜了我当初上网查资料,又是挖坑又是埋肥的,好不容易结了两个果,还烂了一半。
天开始黑的时候我才把院子整理出来,至少铲了两垃圾桶的杂草,腰酸背痛,浑身是汗,跑步都没有这么累过,脸上、手臂上还沾了不少泥,抹汗都不痛快。
想着扔完垃圾再去洗脸,这个时候每家每户都在准备晚饭,理应不会碰到熟人,但我却忘了那位和我有着奇妙缘分的秦越。
他这次又开着他那辆保时捷,不知道又从哪兜风回来,车顶是开着的,以至于他一眼就看见了我,那眼神,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老师,好久没见了,你一回来就整理院子呢,要我帮忙吗?”
我不知道他后半句是不是单纯只是出于客套,也就没有往心里去,谁知他过了一会儿直接上楼跑来我的院子,把正对着水龙头冲脸的我吓了一跳。
天色彻底暗了,庭院四周的灯全部亮起,差不多已经是收尾工作,我看了他一眼,一身的奢派不说,脚上还瞪着一双白色的球鞋,完全不是来干活的。
“你还真来啊,谢谢你了,不过我这已经弄完了。”我说。
他站在我的身后,望了望靠楼梯那的百香果,开始主动找我聊天:“你这绿化做的不错啊,还有爬山虎。”
“什么爬山虎,”我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百香果,大哥,你真研究生毕业吗?”
“抱歉,我愚钝了,”他一脸乐呵,看了看我,“不过,老师你也会开玩笑,我一直觉得你很高冷来着。”
那是对你这种小屁孩,不高冷点怎么镇得住你们。我默默不语,把脸洗干净后,问他是不是该回去吃饭了,谁知他告诉我他父母不在。今晚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言下之意希望我能请他来我家吃顿简便的晚饭。我其实不想答应的,因为我和他还不熟,虽然说过几次话,但是还没熟到让他来我家吃饭的程度。
“你厨艺如何?”我在一边旁敲侧击。
他回:“一窍不通。”
“....”
好吧,我最终还是留他下来吃饭。我做饭的时候他就站在一旁看,偶尔会问下一步该做什么。我切土豆丝的时候他又凑了上来,有意无意,这次就站在我的身后,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后颈处,还有那无法忽视的淡淡香水味。
倘若不是知道他有女友,我或许会自恋的想,他这是不是在撩我。他伸出手,绕到我的前面,捏了一根土豆丝在手里,十分惊奇地看我:“你刀工这么厉害的吗,这土豆丝都能赶上大厨了。”
我被他吵得头疼,一路下来不是问东问西就是阿谀奉承。我累了,招呼他去餐厅坐着,最后煲了一个鸡汤开饭。
吃饭期间他问我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想约我一起去爬山。我直接拒绝了,我怕我说的太委婉会像今天这样,事没做成还来我这蹭了一顿饭。
“老师,你是不是特别烦我,其实我只是想和你做个朋友。”他看着我,十分真挚地说:“当初听完你的讲座,我便被你那极具学识的能力给吸引了,我这些年一直以你来激励自己,希望有天一日能成为像你这般优秀的人。”
“你这未免太捧高我了,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我所说的绝无半点虚言,在我眼里,老师你就是太阳的存在。”
人一旦站在高处,备受他人仰慕或是夸赞,便成了常态。以前我听过各种各样的夸赞和奉承,也听过来自更高之处的不屑与轻视。
等真经历过这些,似乎对于旁人的评价渐渐的看开了,别人说的好坏与否,都只不过是一时的言语力量,若干年后,谁还记得当初或许言不由衷的一句话。
然而像他这般热烈、真情,我倒是头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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