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风波（五）

马一大剌剌地坐在了朱招娣的对面，拿起朱招娣准备的茶水咕咚喝了一口，叭咋着嘴开了口：“不是我说你夏家妹妹，早把冬至嫁出去了，有个男人陪着能出什么事呢。要我说啊，你家小满啊还是早点嫁了，有个男人才是正理。你现在也别挑这挑那了，你家大姑娘能找回来是命好，找不回来那咋办呢？姐姐把你当自家人才跟你说这些话，你看我家三儿……”

朱招娣听着马一的话，她看着自己的碗。碗里映出了自己的脸，看着看着这张脸变成了夏冬至的脸。夏冬至在朝她笑，好像是要出门去了。突然夏冬至的脸由笑变成了哭，脸上还有血痕。朱招娣心里着急，想去从碗里把她的冬儿救出来。她大喊了一声”冬儿“，站起身来把手杵进碗里，拼尽全身力气以至碗摔到了地上碎了。

“啪”这一声打断了马一的滔滔不绝，也惊醒了朱招娣。她的冬儿被强人掠走了，她的冬儿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朱招娣直直向后坐去，长凳被她推开，她径直坐到了地上，她似乎也没有感觉。马一被朱招娣这一番举动吓得够呛，勉勉强强打了一个招呼就夺路而逃了。

朱招娣坐在地上，双眼发直。夏小满从房里摸了出来，蓬着头，一声接着一声呼唤着，“姐姐，姐姐呢？”

朱招娣听到女儿的呼唤，扶着桌脚站了起来。一步一晃地走向自己的女儿，“啪啪”用力给她甩了两个耳光：“还有脸叫你姐姐，为什么丢的是你姐姐不是你，为什么？”

夏小满被她打得愣住了，过了一会开始号啕大哭。朱招娣也搂着她的女儿泪如雨下。

母女二人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家中来了第三个人，马婶默不作声地替她们把碎瓷片扫到了一旁。马婶看了她二人一会，看见她二人只知道哭，竟是分毫没注意到自己进来，她高声说道：“招娣，招娣。别哭了，哭有啥子用！你哭能把你女儿换回来吗？”

朱招娣听到了，拿着手绢擦了擦夏小满红肿的双眼再擦了擦自己的：“婶子来了啊。婶子咱还能有什么法子啊，官爷官爷不是……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我除了等着还能有什么法子啊。”

马婶见朱招娣又要哭，伸手止住了她：“正因为你是个女子，这事你才好做。我们茂庄有多少姑娘被选上去伺候贵人了。贵人不说手眼通天，总比我们有法子吧。就算万一冬至是被抢去做人媳妇儿了，这贵人发一句话她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你啊，别在家哭了。就算在家哭，只你们母女二人的，为何不把门锁住了。这世道不太平，歹人横行的，别再出什么事了。”

朱招娣连连点头称是：“是是是，再是不过了。多谢婶子相助。之前婶子把我儿平安送回我还没谢婶子呢。”她说完就摸出了几两碎银想塞给马婶。

马婶推开了朱招娣的手：“我们是邻里邻居的，本就该互相助着，才能过下去。我家不缺这些子钱使，你还是留着吧。这以后要使银子的地方可多了去了。赶紧趁贵人还没回去想办法报上去吧。我啊就先回去了。”

朱招娣感激不尽地把马婶送了出去，转头跟夏小满说：“满儿啊，你看看马婶，到底是家里出了个文曲星的，这见识就是不一样。我的儿，我们今生今世都不能忘记婶子的恩情啊。”

马婶离了夏家回了自己的院子，发现自己的儿子和丈夫早就等在家中院子了。

“娘，冬至找回来没有？冬至可找回来没有？”她一进门，她的儿子朱葆光急急地问道。

马婶叹了口气，低着脑袋摇了摇头。

朱葆光的父亲朱昌进也叹了口气：“冬至这孩子是个好的，怎就遭了这样大的劫难。咱家原先怕夏家嫌咱家穷，想着等着葆光考上举人了再去夏家提亲也不迟。这乡榜还没放榜呢，冬至怎么就出事了呢。多好个孩子啊，可惜了。”

朱葆光双眼含泪，马婶见了也只有说道：“葆光我儿，许是你跟夏家姑娘真的没有缘分罢了。我儿，这天下的好姑娘还有很多，不要再想了。”

朱葆光背过身去，不让他的父母看见自己的表情。

马婶和朱昌进叹了口气，双双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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