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炽热的阳光

01 房梁的绳子

记忆中，总是有一个画面无法忘却，记得那个画面，记得别人的眼神。印象中，那是一个晴天的午后，阳光灿烂，心情不美丽。家里面，好像又是酸菜这样的几个菜，赌气式地坐到窗边的小床上，从窗户的缝隙中向下看，无意间看到楼下院子的邻居家，正在做一锅非常好吃的西红柿鸡蛋汤，整整一锅的西红柿鸡蛋汤，鸡蛋非常多，西红柿也非常多，看着就很好吃。妈妈不一会便走了过来，看到我们在这里看，非常的生气，把我们抓了出去。现在，我能明白，妈妈生气的原因，我想她更多的不是和我们生气而是和自己生气，觉得自己不能给我们最基本的满足，懊恼、生气。

从这时候开始，我们家似乎跟别的家变得不一样了，别人家慢慢变得富裕起来，而我们家还是停留在以前的生活状态，越发显得我们的穷困潦倒。我想我们家和别人家不一样的原因，一定和爸爸赌博，想要不劳而获，怯于承担责任有关。

也正是，因为这样，仿佛家里的日子，越发地难以维系下去。有一天，傍晚，回到家，看到厨房的横梁上，有一根绳子，上面挂着一个头，我妈妈的头，脚踩在凳子上。那个时候，自己已经稍许懂事，心里好像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我便站在妈妈的面前，我一句话没有说，就那样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好在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僵持一会，妈妈说把隔壁的刘奶奶喊过来，我便赶快去把刘奶奶喊过来，飞奔地跑回来，还好，看到妈妈下来了。

不一会，刘奶奶过来了，我想母亲给她讲了她刚才的心情，也讲了一些自己难受的事情，我不记得他们说的具体内容，但我知道，刘奶奶来了之后，我妈妈心情没有那么差了，我非常感谢刘奶奶，已经逝去的刘奶奶，谢谢你为我们这个家所做的，你的一席话，我再也没有看到这样让我恐怖的画面了。

但是，很多的事情，不是几句话就能过去的，再温暖的话语，也不能抵过现实的无奈。从那件事情后不久，我发现妈妈好像不太一样了，妈妈总是不在家，很晚才回来。脑海里充斥着这样一个画面，房间里，一个昏暗的台灯，台灯旁，坐着一个小女孩，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一有动静燃起希望再到失望，如此往复，到自己都快绝望的时候，妈妈回来了，很是雀辛。

这样的等待似乎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似乎也预示了很多事情将要发生。

担惊受怕地这样等待，我也尝试晚上多跟着妈妈，但是妈妈很多时候，是不愿意让我跟着的，有那么几次，妈妈让我跟着，我看到妈妈会和不同的阿姨一起聊天，好像特别的私密，每次不让我在旁边，我在远处看着，总觉得他们在商量什么大事，但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终于，有一天，很平常一样放学回家，我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留言条，上面写着让我们回来把馒头和豆浆吃了，感觉还想和我们说什么但是却没有写下去。下面写着爸爸的名字，不知是没时间还是不想写，没有只言片语。总感觉有点不对，但是，我们还是按照纸条上写的把豆浆和油条吃了，吃完我们就在家等着妈妈回家。等呀等，等了很久，晚上了，深夜了，还是没有回来。爸爸回来了，看了看纸条什么都没有说。

我们就那样睡了，想着妈妈明天应该会回来。明天、后天……很多天，妈妈再也没有回来，没有联系我们。

那天，我其实是很开心的，想和妈妈说很多话，想着我们的生活有了希望。但是妈妈的出走却让我们绝望了。今天在这里，我将我那天想要说的话，说出来：“今天，我想告诉你，弟弟拿了别人柜子中的一个煤块，家里有煤了，弟弟做错事了，需要你教训。今天，我还想告诉你，小姨让你去拿工钱了，我们有钱了，漫长的冬天就要过去了。今天，我还想告诉你，豆浆很甜，馒头很香，可是有点贵，下次别买了。从下午到晚上，从晚上到深夜，我们睡着了，却没有等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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