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来去匆匆的曹裁缝

眨眼间，三年过去了。念沙家里越来越穷，从京城带回来的东西都被变卖光了，现在很快就揭不开锅了。念侍卫也已经快不行了。

那些曾经来提过亲的人家都暗自庆幸：真是红颜祸水。幸亏没有娶了念沙，否则整个家庭都会被拖垮。

这时，和念沙家只有一墙之隔的曹裁缝自己走过来找了念侍卫夫妇：“叔，婶儿，我是你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你们看我行吗？”

“你挺好的呀，只是和我们有啥关系吗？我们家暂时没有人要做衣服。”念侍卫有点奇怪。这小子是本地非常有名气的裁缝，因为手艺好，十里八乡的衣服都送来给他做。因此也有些钱，可是他的婚姻却是非常坎坷。他来到底要干嘛？

“我愿意倒插门娶沙沙姑娘。”曹裁缝平静的一句话，听在念侍卫两口子耳朵里无疑像炸雷！

“什么？你想娶沙沙？你，做梦吧！”念侍卫气得又喷出一口老血。曹裁缝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块手帕先给他把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又倒了一杯水给念侍卫漱口，最后弄点草木灰把地面的血清扫得干干净净。自然熟练得就像是对自家父亲。

老两口看傻了，躲在门外偷听的沙沙也从门缝里看愣住了，他们不知道这曹裁缝还有如此细心体贴的一面。

他们知道的是：他娶过两个老婆，第一个老婆在生孩子时，因为难产，结果一尸两命。族人们却说产妇肚子里有孩子，死了也不能升天，会变成恶鬼来村里索命。于是把那个可怜的女人用火架起来烧，一直烧到那个小胎儿掉出来为止。曹裁缝哭得昏死过去也没能阻止族人的野蛮行为。

几年后，他又娶了第二个老婆，谁知道这第二个老婆在生完女儿三天后也大出血而亡。曹裁缝像疯了一样哭闹，对小婴儿也看都不看，总觉得是这些孩子害死了他老婆。最后是他的姐姐把小婴儿带回家扶养了。

从此，迷信的村民们尽管知道他有点钱，也不敢把女儿嫁给这个有“克妻命”的男人了。这曹裁缝自己也不敢再娶女人，总觉得自己是杀人凶手。

现在，他怎么又敢过来和念侍卫夫妇提亲呢？

原来，念沙自从父亲生病后就一直在帮曹裁缝做针线活，盘纽扣，缝裤边等都做，挣点钱贴补家用。朝夕相处，她了解曹裁缝的为人，就是一个憨厚老实的手艺人，哪有什么克妻命？对曹裁缝的遭遇也是深深同情。

今天早晨起来后，念沙看到父亲已经奄奄一息了，她便立即来到曹裁缝家说：“曹大哥，你愿意娶我吗？你看我们两家只有一墙之隔，上门不上门一样，拆了中间那堵墙，就是一家。只要你愿意和我一起照顾我爹娘，为他们养老送终，我立马就嫁给你。我不相信什么克妻命，那都是巧合，只要你能帮咱家渡过难关，我愿意连命都不要。你看可以吗？”

曹裁缝惊讶地看着念沙，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说实在的，他从未对念沙有过非分之想。一来是念家太宝贝这闺女了，二来是这孩子太漂亮了，完全不是乡下人该有的模样，第三，他“克死”过两个妻子，还有过孩子，又比念沙大十二岁，怎么敢有非分之想呢？

可是，现在沙沙自己提出来了，曹裁缝真的心动了，被沙沙的孝心与善良深深打动！

于是才有了来提亲这一幕。

可是念侍卫稍微缓过来一点后，又开始大骂：“好你个兔崽子，亏我们平时还那么要好，你比我女儿大十多岁呢，还克死过两个老婆，现在居然想打我女儿的主意，这，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念沙听不下去了，她推门走进来跪在父亲床前哭着说：“爹，这不怪曹大哥，是我自己去找曹大哥来提亲的。曹大哥人很好，年龄大点也知道疼人啊，他有手艺，女儿跟了他不也一样享福吗？你就遂了女儿的心愿吧。”

曹裁缝也是万分羞愧地说：“我也知道配不上念沙姑娘，可是我会对她好的，也会视你们为亲生父母一样侍奉的，若不是沙沙和我说她愿意嫁我，我是万万没脸来说这个事儿啊！”

听着两个年轻人的叙说，念侍卫蔫了，是啊，自己这病，害女儿早就过了成家的年纪了，再说嫁给这个憨厚的裁缝，倒也吃穿不愁，又在隔壁，不用远嫁，一辈子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照看着，也算对得起自己主子一家呀。

两天后，念沙就嫁给了隔壁的曹裁缝，成了他的第三任妻子。隔在两家中间的那堵墙也在结婚前一天被曹裁缝找人拆了，从此真正的两家合一家。

村里人倒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暗中为念沙捏了一把汗，怕她步那两个女人的后尘。

念侍卫在他们结婚后第二天就走了。走得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含笑，大概觉得可以理直气壮地去见他的主子一家了。念沙夫妇给念侍卫办了个风风光光的葬礼。最后，念沙要求把爹葬在那座汉白玉小桥旁边。

结婚后两人的日子倒也平静。念沙一口气给曹裁缝生了三个孩子，村里等着看戏的人哑了嘴巴，而那些担心念沙的人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曹裁缝乐得眉开眼笑，逢人就说：“我有孩子了，我老婆还是好好的，她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老婆。”

人逢喜事精神爽！那几年，曹裁缝的生意也越发好了。一家子过得简单而幸福。

然而这幸福只持续了短短的八年，在念沙二十九岁那年戛然而止。先是念沙的养母得病去世，不久曹裁缝也得了和念侍卫一样的毛病——痨病。

再一次山穷水尽，一年后念沙还是送走了曹裁缝。

念沙哭得天昏地暗。突然的变故一下让这个家庭陷入了绝境：最大的孩子才八岁，最小的还没过周，本来还挺富足的家里早就因为给曹裁缝看病而变得一贫如洗了。

念沙开始没日没夜地给人家绩麻，钉鞋底，绣花，可是三个孩子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最可怕的是还有一些觊觎念沙美貌的人常常来惹是生非，甚至乱扣屎盆子。“那小寡妇就会勾引人”“男人的魂都被那个狐狸精勾走了”“这一家邪门儿，死了这么多人，还不是红颜祸水，得远离”……

寡妇门前是非多啊！

清者自清，念沙倒是从来不在意那些谣言。可是，她在意三个孩子的未来！她也想过再找个人帮忙扶养孩子，可是，那时候家家都穷得揭不开锅，谁还愿意来照顾个孤儿寡母呢！一向坚强的念沙甚至想到了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死。

这时，一个织布的机匠走进了她的生活。

念沙就是我的外婆！那个机匠就是我的亲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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