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一

灵慧合眼，便看见了清白。

十岁的小孩被听音寺方丈领上山来，赐法号灵慧。

十二岁秋天那年，灵慧在黄昏时，盘腿静坐于寺庙池塘边的树下。树与秋同色，小僧和世间宁静。

一片黄叶掉落在小僧头上，一条小蛇从 水中游荡而来，围绕小僧盘旋，小僧仍是未动。小蛇用蛇尾拂去小僧头上的落叶，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小僧的脸庞。

每每黄昏时，小僧来此盘坐，小蛇亦把身体盘起，同小僧一般盘坐。 小蛇于听音寺中每日受佛气洗礼，已通灵性。

每日来此扫地的僧人，起初看到略有惊讶，便告知了方丈。方丈见小蛇身具佛性，也就放任在此地了。日后僧人来此扫地，脚步沾染着尘土，扫把在地上轻轻挥扫，声音单一。而小灵慧与小蛇则极静，与扫地人仿若隔绝。

两年后，小蛇化成了人性，只是人类婴儿一般，但是比较早慧。一众僧人见此婴儿也是心生欢喜，由方丈赐名为清白，希望她一生清清白白，以佛束己。曾有名门名派人士前来拜访，见此婴儿随身居佛性，但由于刚刚化形，灵智初开，妖气仍然浓郁。与妖同处，此人自然是要问清缘由。否则此妖必除之。

方丈曾言，来日若清白害人，必亲手除之。

随着年岁过去，小僧人长大了，小清白十岁了。小清白一身僧衣，每日礼佛，吃斋。虽皈依佛门，却未曾失去灵性，以善待人，灵动美丽。

众僧人每次看到小清白，她总是脸上洋溢着笑容，最开心的时候，也会咯咯的笑，笑的阳光明媚。

来听音寺烧香的香客，总能在听音寺看到一位长发及腰的少女，为香客引路。香客每与之交流，便能听到少女声音的清脆，不管问多少问题，少女从来都是面带笑容，与香客认真解说。

灵慧除了每晚仍去盘坐定心学佛，剩余时间便是磨炼身体。灵慧似乎并没有很好的佛根，因此需要每日磨炼身体后来此静心钻研佛理，对于佛理佛法认识，灵慧只能算是一般僧人，远不如慧心师弟。但是方丈曾说，灵慧佛根深厚，众僧人没有怀疑。古时便有一夜成佛的佛门子弟，只当是灵慧开窍时候未到，而慧心对于佛法的理解，则是一触即开窍，将来如果灵慧不开窍的话，慧心再沉淀几十年，仍然能担的起听音寺的担子。而灵慧虽未开窍，却极为精通武学，放在江湖中也算的上是不出世的天才了，佛门武学灵慧学来极快，而灵慧又善于磨炼身体，与佛门武学相当契合。未来听音寺一佛法大师，一武僧高手，也算是有个未来了。

每日黄昏时，寺中仍能看到一个十岁小姑娘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僧人盘坐于树下池塘边，二者皆心定。

入定结束后，二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清白问道：“灵慧师兄今日又悟得何法？”

“在想佛祖割肉喂鹰。”

“佛祖可真是个大善人呀。”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但是佛祖为何不劝鹰吃素？倘若佛祖不在，又如何拯救天下苍生？”

“因为鹰生来就是吃肉的呀，吃不了素。而且，佛祖不在了，但是还有学佛的人呀。佛法普照大地，人人理佛，不就可以拯救天下苍生啦。”

“那你为何能吃素？”

“方丈说，我已通佛性，身上有佛法，自然可以吃素咯。”

说完，小清白还咯咯的笑了起来。

灵慧又问道：“如何才能通佛性？”

“每日听佛，听多了我就通佛性了。”

“佛祖为何割肉而不去讲佛法？”

“因为鹰听不懂呀，听懂了也不会去做的。”

“佛说众生平的，前世，今生，来世是否平等对待。”

“我不知道呀。”

一人一妖对佛法的理解都并不算非常深刻，但是经常如此这般探讨。等到第二天，小清白再去问慧心，慧心为其一一解释，有时候慧心没有领会的，便去问方丈。灵慧唯一深刻的佛性，可能便是有时候提出的问题连方丈也无法回答。

起初还是有很多名门正派的人士前来，询问关于蛇妖的事情，得到的答复从来都是方丈说的：

“他日，清白若有害人之心，必亲手除之。”

就这样又过十年，小清白还是那个小清白，怎么也长不大。灵慧已经需要每日刮胡须了，方丈则老的不能再老了，听音寺的小妖也不再有人经常来询问小清白的事情了，似乎江湖上都习惯了听音寺有个蛇妖，觉得蛇妖皈依佛门，被佛门束缚着不会掀起大风大浪。

今日寺内来了来了个赵员外带着夫人，赵员外慌慌张张的求见方丈，说是请方丈下山除妖。不多时，方丈急匆匆的走来，赵员外一见着方丈便下跪哭喊，赵夫人也泫然欲泣，随着赵员外一同下跪。

方丈弯腰扶起二人，让赵员外细细道来。

赵员外一边擦拭眼泪，一边说道：

“三个月前，我的一个小妾为我生下一个儿子，这本该是欢喜的日子，但是临产当晚，产房里突然爬进来好多蛇，那些蛇把我刚出生的小儿子吃的骨头都不剩。”

说到这里，赵员外又欲大哭。方丈安慰了一番后，赵员外这才继续说道：

“平时我家里不可能有蛇鼠，都让下人打跑了。何况这么多蛇目的一致，显然是有人驱使，不对，是有妖驱使它们。”

赵员外情绪激动着继续说道：

“听产房里人说，那些蛇汇聚在一起，把我刚出生的小儿子啃食殆尽后，便从墙缝溜走了，可是产房外的人根本没有看到，这一定是妖物作祟。求方丈下山收了妖物，为我小儿还命来。”

赵员外死死抓住方丈的手，方丈虽年事已高，但久修佛法，身子骨仍然硬朗，赵夫人也是泫然欲泣的搀扶着赵员外。

方丈对赵员外说道：“员外放心，不论是妖物还是妖人，既然害人了，我听音寺必然主持公道，替百姓除去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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