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黑夜之下

2049年3月16日，斯德哥尔摩•大教堂

年轻的主教内侍觉得，今天的主教有点行为异常。他一直若有所思的翻阅书籍，像在等待着什么。

“主教先生，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他斗胆过去问了一句。

“没什么，你先去休息吧。”主教回答。

他……在看《圣经》

据说主教年轻的时候就可以将《圣经》全本以拉丁文背写出，这一技能为他的进阶之路增加了不少砝码。可此刻，他为何要呆坐在这里看它？

主教内侍满腹疑虑，还是退下了。

“布尔辛基主教在等我。”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在门口响起，听到这话，教堂的工作人员疑惑的回头看主教。

主教抬起头，与来者对视。

“请进。”

“你不在你的办公室接见我，而选在教堂，是为了省一杯茶吗？”来者微笑着说。

“这里更宽敞，更美丽。我们的教堂很古老，快一千年了。”

“一千年，刚好是新纪元该开始的时间呢。”

教堂塔楼的钟声忽然响了起来。

“安先生此番前来，还是为了那件事吧。”主教摩挲着书页，抬起头沉静的问来者。

“没错。不过我们最近出了一点小纰漏，幸而我很快可以解决它。”芬里尔想。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从新巴格达飞到这，可不是为了看教堂里伯恩特•诺特科雕琢的《圣乔治和火龙》木雕的。

“上帝保佑你，安先生。”

“谢谢您，主教。现在我们重新商量那件事吧。”

“恕我不能从命。”

芬里尔没料到这回他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可计划必须实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按照博士的设想，伊甸园项目在一年内将按照计划启动，届时，所有被初始参数锁定的人群都将感染“专属流感”，在短时间内从世上被抹去。联盟要树立起自己的权威，世界要重新确立秩序。当争取异端的支持变得太艰难，并且将增加更多战乱时，简单直接的进行杀戮是可以被理解的。

有进步就必然要有牺牲。为了结束战争，所做出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芬里尔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甘愿背负骂名。

犹大是可耻的，可正是他的背叛捧出了耶稣。卑劣的行径才能衬托出良知的神圣。他不相信地狱——也不在乎它。他只要在现世里把握命脉，改变潮流。而现在就是收获的时刻，他绝对不能错过。

自从他被自己的上级背叛，从一名PLA成员变成一个亡命天涯的雇佣兵时，他就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他只想结束战争，不择一切手段。伊甸园计划是他最快能抵达成功的钥匙，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那么，主教，能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吗？”

“我只知道，人不能做上帝的事情。”

“我以为您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我们的合作理所应当。计划启动以后，急需稳定的精神领袖，您应该担负起这个责任。甚至梵蒂冈那边您都不必介怀，我们完全有能力扶持一个新的神权中心。”

“那教皇为何拒绝您呢，安先生？”主教的神情依旧淡然，只是眼神里……是某种悲悯。

“教皇年纪大了，多少有些顽固。虽然他明知他的投资者们都支持这个计划，也不愿意放弃那些平民信徒。你我都清楚这是不明智的。而且，伊甸园计划就设立在斯德哥尔摩，这是您的领域。”

“所有的领域，都属于上帝。”主教说“您可否对我说实话，伊甸园项目启动以后， 那些被设定参数的人会怎么样？”

会死。

芬里尔在心里说。但他不能告诉主教实情。

他不希望神父听到自己亲口说出这样的话，他也不想让神父知道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安先生，很晚了，您该回家了。”他的神情像是一位父亲。事实上也是如此，芬里尔从小就在教堂长大。只不过在成年后，他回到了自己的祖国。

真是遗憾啊。你在这个紧急关头挡路。

芬里尔叹口气。他时间不多。不能浪费在已经被拒绝的事情上。

他起身与主教握手。转身离开。

战争没有结束。为了防止被毁灭，就要先去毁灭。

“伊甸园”只应留下值得的人。因为荣耀从来都属于胜利者。

芬里尔要成为这个胜利者。

他走出教堂。

十几分钟后，一个红色光点出现在主教的胸口。当这个红点扩大成一朵艳丽的血花的时候，主教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主教内侍和其他神职人员很快发现了这个损失。他们跑过去——内侍却不由得看了一眼主教手中的《圣经》。他的血洒落其上，刚好抹去了这几行，像抹去一个预言那般——

“祸哉！这流人血的城，充满谎诈和强暴，抢夺的事总不止息。鞭声响亮，车轮轰轰，马匹踢跳，车辆奔腾，马兵争先，刀剑发光，枪矛闪烁，被杀的甚多，尸首成了大堆，尸骸无数，人碰着而跌倒。”

——《圣经•旧约•那鸿书》

2049年，箐英联盟作战室。

芬里尔双眼无神地坐在座椅上，直到耳麦中传来急促的声音。“BOSS，BOSS？目标已被清除。”

芬里尔听到这个消息，疲惫地揉了揉脸，回复道：“干得不错，马上回来，我可不想白白损失一个队员。”

“收到”耳麦另一头很快答复道。随后，通讯被挂断了，频道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BOSS？”

“什么事？”

“神父死了。”

我知道，芬里尔在内心说道，但他没有告诉打来电话的人。

“什么时候。”

“在你拜访完他以后，你杀了他。”

“你既然知道是我，就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值吗？”

“值。”

耳麦那头没了声音，芬里尔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神父不想让他参活其中，但是他没得选，他已经是其中之一了。一切都已经在开始了，在这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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