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世界上最短暂和最漫长的时间，都在考场上。”——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身处学生时代的我们总想抓住时间，但似乎从来不曾抓住成功的尾巴......

度过国庆佳节，也就预示着林溪中学的学生们即将迎来高中的第一次期中考。受到九年义务制教育“贯彻思维”的感化，顾熠一猜一个准。果不其然，假期结束，上课的第一天，班主任“小红”就官方了考试时间安排表和座位号。哪怕早已知晓了结局，对于顾熠这样的考试综合症专业户来说，依旧顿感“压力山大”ing......

心跳莫名加快，身上好像被什么重物压制得喘不过气。身体这些细微的变化可瞒不了顾熠。她皱皱眉头，却也无可奈何。这是老毛病了。从她记事那天起，只要是遇到考试，无一例外。也难怪顾新和江芸红——顾熠才华横溢的父皇母后总是半嘲讽似地道，“有些人呀，还没开始，心里就认输咯。我说你到底紧张啥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俩干着急又装作不在意地样子。顾熠心里跟明镜似的看得明白。他们不想自己有太大的压力，不愿意看到女儿如此焦虑不安地面对考试。他们深深爱着自己，是自己最坚定的后盾。

思路回潮。其实紧张的原因，是自己的不自信。顾熠是个活泼开朗的乐观女孩。但她并不算苗条，皮肤也不好、总是冒痘。每次体检，就是顾熠的噩梦：看到排在前面的女生们体重没有一个达到三位数，她总会失落地低头，看看自己粗壮的大腿，努力回忆自己上回站上体重秤时的数字。女生们大多都爱吃零食，顾熠也不例外。开始时，她对自己糟糕的皮肤状况早就不以为然，对于冒痘更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可那些日子里，她不知道听见了多少声来自同伴们的抱怨，‘哎呀真烦，我脸上又长了颗痘，早知道不贪吃了......”她回到家中，看着镜子里那个圆润、满脸是痘的自己，再想想那些高挑、白净的女生们，羡慕不已。记不清什么时候了。反正自那天起，自卑就在顾熠这样开朗的小人心里，深深地埋下了一颗种子——“任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甚至肆无忌惮地不断生根发芽......

考试前一天晚上，顾熠像以往一样认认真真地复习。第一门要考的是语文，她生怕自己遗漏了哪句古诗、文言文的默写，丝毫不敢懈怠。她可不想再一次红着脸被“小红”提名，“顾熠，这种默写题，全班只有你一个人错！”她那个犀利的“杀人”眼神仿佛在和顾熠对视，激地她一个冷颤。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烦。她挠挠头皮、甩甩头，臆图用迷信方式甩去“三千烦恼丝”。夜深了，只有顾熠书房的那盏灯，依旧不眠不休地亮着，一直亮着。

开考前十分钟，肚子的疼痛感如约而至。每次顾熠一紧张，都会出现这样的奇怪现象，而且这感觉若有似无、时隐时现，就连吃药也没法控制。顾熠，加油！你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顾熠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虽然知道这样的鼓励方式比较傻气，但顾熠还是一直坚持到了现在，希望能“借其吉言”、“讨个好彩头”。语文相对来说得心应手，可下一门数学确是她的大头——自从进入高中，真的就没有几次小测验是“绿灯”......秒针一顿一顿地前进着，像极了此时顾熠的心，“扑通扑通”跳地这样快，快得简直令人窒息。她发现自己填写基本信息时，连着手几乎都是颤抖着的。这一次又要失败了。

铃声打响。顾熠不得不放下了笔。上交了考卷后，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不用想，定是透红透红的。考场上，历历在目。填空题一共10道，从第6题就已经卡着无从下手。分值很大，一道三分。她的心在滴血。脑子里空空如也，平时烂熟于心的公式也背不出来，更别提解答了。她的自信心一下子跌落了谷底。时间一分一秒地飞逝，听到考场上大半同学翻页的清脆声，顾熠越发紧张了。她想着，做做大题碰碰运气。说不定......看到题目的那一瞬间，这样的美好幻想破灭了。“怕什么来什么”，考题完美地选择了顾熠的知识盲区。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坐不安定。眼睛里似乎有烈火灼烧，火辣辣地，含着泪花。

两天考完九门课，是林溪中学一直秉持的传统。顾熠的情况不太好，每一门都有“挂科”趋势，妥妥一学渣。

她没注意到，周醒和她在一个考场。只是，一个在第一列，而另一个在最后一列罢了。周醒虽是体育课代表，但成绩优异，在班里总是名列前茅。前十对他来说就是想不想的问题，而不是能不能。

于是乎，每一场考试，他都微微偏过头，欣赏着顾熠的努力。看她在数学考试最后十分钟的无助和懊恼；历史考试时随机函数的无奈情绪......周醒视力极好，说是飞行员的标准也不为过。他知道顾熠喜欢先在试卷上写选项，最后再誊写的习惯。因此，很多次，他就观察着顾熠笔画的形状方向大致判断了选项和正误，眼睁睁瞧着顾熠在犹豫不决中把正确的全改成了错误的。他甚至都想冲过去乞求顾熠不要再继续修改......周醒没有发现自己下意识的关心。在他原本被“不务正业”填满的心脏里，默默地，印下了顾熠的名字。

高中不再受到排名的限制，学校可以“肆无忌惮”地给学生、家长们发送Excel表格。加载完毕的下一秒，顾熠马上就把表格拉到最后，从下往上看，找找自己的位置。是了，比上次又退了许多。都砸在了数学上。哪怕顾熠的英语和语文再过硬，也拉不回这30分大的差距。她的心里凉凉的不是滋味。可这就是自己的真实水平。她反复地翻看表格，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在斜后方发作业的周醒，把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顾熠略微苍白的侧脸，一种叫做“心痛”的感觉触动了他的全身。那是一种揪心的痛感。而这种奇特的感觉，是为了顾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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