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与人

一名男子戴着防护工具，奋力地挥动着铁锹，将沙石倒在一旁，伸手从沙石中摸出一块迷你的黑色石头。看着这块石头，男子灰蒙蒙的脸上咧开一道弧线。

连着三天的学习和实践，加上埃老的亲身教导，尼池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块分光石。虽然只是一块三道菊纹的分光石，但可以换到三枚金属币，不过已经足够尼池兴奋一天了。大多数新人7日时间才能有这样的收获，连埃老都对尼池的能力小有赞赏。

不过这极具意义的一块分光石，尼池却没有直接放入背包中，而是趁休息悄悄塞到了埃老的包里。尼池在这里有个小秘密，他曾经学过的河道勘察知识中正有分光石的寻找技巧，虽然尼池没有学完，但也能提高一些搜寻效率。在这种沙石区域，最为困扰的问题就是白忙一场，因为分光石的分布并不均匀，常见的现象就是挖了一天，空留一个大洞，却一无所有。尼池也是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学到的知识加上埃老的经验和技巧，足够他的工作效率提升百分之八十以上。只是，他还不知道这看似普通的百分之八十，对于这片土地有怎样的意义。

好在尼池清楚自己的处境——出不去的四号保育所，所谓的四方团队，还有阿炀关于被接引者意味深长的话语，这些都让年轻的尼池多了几分心理防备，他决定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对谁都不说出去。尼池说不清这种复杂的自私心理是怎么浮现的，但这又让他想起了父亲。父亲曾教导他要无私，要奉献，结果现在两人分隔两地，不知去踪，甚至不知死活。

回了回神，尼池带着复杂的心情结束了他这一天的工作，提了提沉重的背包，露出了一丝欣喜，好在收获颇丰。就在尼池准备挪动背包走出矿洞时，埃老看向了他，埃老愣了一下，赶忙过来拦住了他。尼池看到埃老拦自己也一时有些不解，然后就看到埃老愣在了自己的背包前，心里咯噔了一下。埃老摸了摸胡子，打开了自己的背包，把尼池找到的第一块分光石递到了尼池手上，却将尼池包里的分光石都倒向了自己包里。

尼池被埃老这一番动作镇住了，一个最直接的想法涌上了大脑，“埃老竟是这种人？”

埃老好像看穿了尼池的想法，用手比划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出声，晚会儿再出去。

尼池半信半疑，有点摸不着头脑，决定暂且先听埃老的，在矿洞口侧过身，看看情况。

随着埃老走出了尼池挖出的洞口，突然几个矿工回过头来，看向了埃老的背包。眼尖的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围了过来，“哟，埃老，您这大丰收啊，怎么突然今天大出手了？”

“怎么，我给新来的小娃子们上一课，让他们看看我这个做老师的有几分本事，免得被一些人看轻了。”埃老的语气带了些火药味，像极了尼池一开始见到埃老的那个样子。

几个矿工打了个哈哈，就没说什么了，就是私下里好像交流了几句：“看埃老的脚印和背包的程度，这是但凡不出手，一出手就要破了记录啊，看来队长的资格我们只能再晚几年了。”

“这么多的量，要不？”说这话的矿工被另一个矿工狠狠地拍了一下，示意他闭嘴，眼神里似乎在说，“还不是时候。”

尼池在暗处将这一切看了去，就算没听到声音，看眼神也知道，有些矿工似乎心存邪念，只是鉴于埃老在这个矿场的威信，还一时相安无事。

故意露出个沮丧的表情，尼池稍等片刻从矿洞中走了出去，准备去到地面上与埃老会和。这一次，尼池留了个心眼，侧眼瞟到了几个人看向他的目光，直到亲自注意过这种目光，

尼池才感受到这目光种透露出的冰冷。为了不露出破绽，尼池还要放慢脚步，装出疲惫的感觉，这才摆脱了背后的盯视。

来到矿坑入口处，埃老正静立在一旁，看到尼池出来，故意得意洋洋大声地吆嚯着让几个新人晚上去他家里吃饭，庆祝下今天的丰收，一时吸引了不少羡慕的目光。有些关系亲近的工人也闹腾着开着玩笑，说着怎么不邀请我之类的话。

尼池看到埃老的举动，明白这里还不是说话的地方，埃老似乎也不是想强占下自己的收获，否则不必费尽心思做这些事情。尼池心里有些猜测，不管猜测正确与否，这个晚饭肯定是要去的，看看埃老的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时间来到了晚上，尼池看着埃老送给他的机械怀表，准时出现在了晚餐上。几个新人嘻嘻笑笑的，使得晚餐的氛围也格外的放松，埃老也不时摸着胡子吹嘘着他以前的功绩。看着这一幕，尼池的心也随之开怀，愉悦起来，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情绪。

晚饭结束，尼池也很明白正题来了，主动留下帮忙清扫，埃老也顺着让其他人早早回了家。

“尼池，别怪老头今天没和你说明白，事情比较突然。看在老黑的面子上，我不过问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多的，但你需要听明白接下来的话。”埃老率先开了口，伴随着的是严肃的表情，仿佛尼池捅了个大窟窿。

在这里，分光石是所有人贪婪的对象，大量的分光石可以换取这里的一切物品，甚至能从工人一跃成为四个团队的内部人员，从此再也不必这么劳苦，看天吃饭。而获取大量分光石的方法对这里的影响可想而知。分光石是换取水资源的方式，水资源是四方势力相互制衡的关键，如果有一家能换取的水资源大幅超过了其他团队，天平就会倒塌。而这四方团队想一家独大的心思从未停止过，大大小小的争斗，暗地里的狠手，却也从未成功过。但尼池的方法让埃老看到了这种可能性。

这才是埃老今天行事如此小心的原因，来自其他矿工的贪婪固然是一方面，但这种可预见的混乱才是埃老心惊的根本。

尼池虽有猜想，却也没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到了这个地步，也难为了尼池，毕竟从小到大都没有体验过社会生活。埃老接下来的话更是吓了他一跳。

“我虽然知道你是被接引者，却没想到你独特的地方居然是在这里，不愧是老黑点名要我亲自照顾的人。不过，这方面的知识你一定要藏好了，要不然，你恐怕没安稳生活过了。”埃老的话语虽然缓慢，但对尼池的冲击确实巨大的。

尼池开始担忧起来，阿炀是明确知道自己的身份的，而自己还要从他那里获得出去的方法，本想着拿大量的分光石换，这下子这条路又走不通了，甚至自己可能会受到伤害。老黑看出自己的身份并不难想，毕竟自己一无所知的来到他的店，被看出端倪也在所难免，倒是老黑帮了他这么多，不知道图什么。然后就是埃老了……想着遮一点，尼池目光看向了埃老。

“埃老，能帮帮我么，我可以拿这个方法换！”这是尼池现阶段唯一的稻草了。

埃老一听瞪大了眼，“去去去，你想害死我呀，你以后就跟着我做就行了，以你的能力，以后继承我这个队长那是毫无问题。你这个方法你自己留着吧。”

摸了摸头，尼池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连连致歉。但埃老的话却给了他不少的温暖。

“这实在不好意思，我都没能为您做过什么，怎么好意思您一直帮衬着我”尼池很诚恳地回复道。

“胡说什么，我教了你几天，你就不认我这个老师了？”埃老的胡子气的都吹了起来。

尼池看着这拙劣的演技，脸上倒是露出了笑容。见埃老心意已决，尼池赶忙给埃老倒了水，收拾起埃老的家来。

埃老这才一哼，接过尼池的水，坐了下来，指挥尼池收拾起家来，还不时说哪里没擦干净，尼池有时觉得过分了还要玩笑着抵回两句，甚是热闹。

一对师徒至此在温馨的吵闹中结下了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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