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废物

“这是哪？”林远睁开眼睛，模糊的双眼一时间还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能感觉到仅有眼前的一片黯红，和空气中弥漫的血意！

“啊！好痛！”刚欲起身！强烈的痛感和无力的虚脱感就立马蔓延全身！

林远艰难地爬起！

眼前还是模糊的，他使劲揉了揉自己不争气的双眼！

这时终于能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了！

那是一片血红色的天空！像是一片血海倒挂其上！抬头看是红色的，目光放远一点也是红色的，其上的云朵也是红色，只不过掺了点白，那漫无边际的红光自一轮猩红色的太阳而发，仿若那清可见底的清水渗下一滴红墨！既不突兀也不违和地四处散去！

林远坐于一片褐红色的石坡上，这里恰是一处俯瞰大地的好地方，

既高，又没有什么遮挡物。

但它又不是一处观景的好地方，目光所至皆是灾噩！

残破的大地，如同一头任人千刀万剐后活活丢弃的尸体随意的丢在下面，尸体挣扎着，翻滚着，便有了这一处处碍眼的山坡，其上模糊的血肉伤口渗出丝丝血流，便有了这炙热而醒目的熔岩！

再往更远一点看去！

是一片朦胧中透着淡淡紫意的混沌！

就在林远惊奇于眼前的奇景之时！

混沌之中飞出了一个身影！而且是朝着林远的方向飞来的！

霎然间，强大的压迫感自那身影而发，仿若一辆重载的马车掠过这尸山血海向这驶来！身影飞过的下方，原本躁动不已的岩浆如同那被人摁在地上的野狗，动弹不得！一个热泡也不敢冒！

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林远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他慌张的站起身来，仓皇地向土坡后面的一处小丘跑去！

林远躲在它的后面，微微的探出脑袋，观察着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

身影飞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此时他距离林远大概有千尺左右，但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林远将它看清！

那是一个满身甲胄的白头老者！他手里握着一柄血红色的长剑！上面奇形怪状的纹路流动着丝丝金光，而这样的纹路，全身的盔甲上都是！白色的头发在背后飘扬，时不时轻抚脖旁渗人的鬼面肩甲！最令人瞩目的是那两只透着猩红流光的双眼！白须和白眉也如那两道流光般随意的飘动着！好像它们的存在仅是为了区分哪个是眼睛！

“雪尘？”

白头老者发话了！霎时一股强大的杀意自他而发，随着那道庄严而震撼的声音向四方掠去！

林远在他发话的一瞬本能地将头扭了回去，双手紧紧地捂住耳朵！

等到声音散去后才敢再探出头来！

只见老者如同神明般静伫于半空中！

“他是谁？这是哪？”林远心里胆颤地问道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令他猝不及防！半空中突然多了数道身影！而且还在增多！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从天上的云层中，有人从山坡的后面，还有的从岩浆里。

密密麻麻！如同争食的狼群般紧紧的挨在一起，包围住中央的白头老者！

他们仅仅是站在那儿就已经让林远喘不过气来！

就在下一刻！

白头老者一声不响的将手中血红色的长剑举起垂放于腰的一侧！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要挥剑了！

林远当然也没那么傻！但是所有人都静默在原地！

因为此时的林远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白头老者将另一只手也握于血红长剑的剑柄上！世间万物的一切仿若静止般动弹不得！不论是天上的红云还是围着他的众人！

只见他双手抡起长剑！飞扬白眉下自双眼而发的两道飘动的红色流光！如同脚底瞬时喷涌的岩浆一般，猝然暴涨，喷射而出！身上的盔甲金光四溢，血红的长剑也是如此！毁天灭地的气势自剑端而发，将他飘扬的长发吹得高高束起！头顶上方的红云被硬生生冲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愤怒地咆哮道！

“封天！你竟敢骗我！！！”

震撼的声音既像是拳头又像屠刀！将林远的心识先是震得粉碎再劈成粉末！

林远此刻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能看到眼前变化的一切！

一轮血色红弧自长剑剑端而起，绕着剑锋所指之处向四周劈去！老者脚下的火山在顷刻间喷发又被绞成碎石，红色的弧光如同那灭世的长歌将众人吞噬殆尽，林远望着那离他越来越近的红弧，却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最后，眼前的一切都被红光所吞没！

他的双眼猛地一黑！

“不！！！！！”

林远从床榻上惊起！

起伏的胸膛大口的喘气着！额头处泌出了一颗颗汗珠！

他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不正是自己的房间吗？熟悉的环境让林远紧崩的神经渐渐安抚了下来！

“我？”

林远眼神有些迷茫！

“刚刚的是梦？”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比起方才在梦里所经历的一切，眼前的这些仿若才是虚假的！

紧接着他又往更早的方向想去！

“我......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林远自己问自己。

“那会儿，好像我是在引魂！”

突然，林远从床上惊起！

强烈的痛感蔓延至全身！这倒是真实的！

他颇为艰难地活动着自己的身体！

“发生了什么？”

林远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紧接着他在床上盘腿而坐，像往常一样调整自己的呼吸，迅速地观察自己身体里的情况！

身体里的九条魂脉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连这身体各个穴位脉络的硕大凹口，其形状倒也不是方方正正，规规整整的！反倒更像是一个蚕蛹！林远心想这应该就是神宫了吧！听林毅哥哥说过，

引完神魂后，先天的魂脉会自动闭合成神宫！

林远向里探去！

“嗯？”

神宫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神魂不应该在神宫里吗？”

“怎么什么也看不见?”

林远又仔仔细细的搜索了一遍！

还是什么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林远的语气不像之前那般平和了！

不信邪的他又搜索了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

第三遍！

“怎么回事！”

第四遍！

“怎么会这样？”

第五遍！！

.....................

此刻的林远已经有些着魔了！他发了疯似的将神宫里侧外侧翻了个遍！依旧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

他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一幕！

不停地在质问着自己！

坐于床上的林远大声吼叫道，“怎么会这样！！！！！”，紧接着抓起身旁的被褥狠狠地向外丢去!

随后便在床上抱膝痛哭！一边哭还一边咬牙切齿地捶打着床板！

林远屋内的动静很大！

不一会儿，林呈便推门而入！他的身后还跟着林毅和林若雪，土狗也要跟着进去，被管家林财智一把拉住“你跟着进去干嘛？”

林财智将房门小心翼翼的关上！

林呈望着床榻上捶胸蹬足的儿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身后的林毅和林若雪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林远这个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为什么！”

“为什么？”

林远抽泣地叫骂道！

林呈小心翼翼地走到林远的身旁，坐在他边上！

用手轻轻抚摸着林远低垂的脑袋！

他就这么望着林远！在他看来那个所谓的什么兖州第一混世魔王也只是一个刚满十岁的孩子而已！

而且还是他自己的孩子！

林远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望着身旁的父亲！

他伸出双手，搂住了林呈！

父子俩就这样待了好一会儿。

仅是如此，其间林呈没有讲过一句话！

而房间内的林若雪和林毅也默契的没有讲话，但在林若雪的记忆里！她这个天之骄子的哥哥好像从未在她面前如此过。

林呈轻轻地用手拍打着抽泣中的林远。

他想到了林远小时候，有一次下了雨，调皮的林远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因为雨水浸湿了院子里的鹅卵铺路，路面太过湿滑，前一秒还在快乐地喊着“爹爹！”并冲他做着鬼脸的林远，下一秒就重重地跌倒在地上！那个时候！林远蹲在地上号啕大哭，而林呈也是像现在这样静静地抱着他，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时间一转眼，林远就十岁了，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如当年了！

真的如白驹过隙一般啊！

林呈感受到身上的林远情绪稍有缓和！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远儿！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在院子里摔倒了！我是怎么跟你讲的吗？”

林远把他埋在林呈肩上的头抬起来，望向面前的父亲！

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然后，

他哭得更伤心了！

一边哭还一边嘶吼道：“你说我是九龙脉身！兖州州长林呈之子！怎么能因为摔了一跤就哭得这么难过！！！！！！！”

顿时场面一度尴尬！

一旁的林若雪和林毅满脑子问号！

他们这个爹爹到底会不会安慰人啊？

林呈有些手足无措，试图挽回道。

“远儿啊！爹爹的意思是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林远哭得更伤心了！

“爬不起来了！啥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望着身上哭得更凶的林远，林呈瞬间沉默了！连手都不会拍了！

突然他一把将林远推开！双手紧紧地握着他的胳膊！

“好了！”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不就一个破九龙脉身嘛！不就一个空魂嘛！”

“别哭了!”林呈指着林远的鼻子骂道！

林远这才停止了大哭，使劲地抽泣着！

“就算你林远没有神魂又怎么样？”

“就算当个普通人！又怎么样？”

“不还是我兖州州主林呈的儿子吗？”

林远，一把搂过林呈！

“爹！”

房门外

扎成一堆的林家仆人和侍从，听得那叫一个感动万分！不过对他们而言，内心里的真实想法是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林远再也豪横不起来了！

“好了！”林呈抖索了一下林远的身子！

“洗漱一下，过来吃饭吧！”

林远用双手擦干脸上的泪痕，尴尬地看着面前的林若雪和林毅！

“我给林家丢脸了！”

林毅还是一如常态的沉稳，“没事的！人没事就好！”

若雪上前挽住了林远的胳膊，“林远哥哥！没事的！咱们吃饭去吧！”

“好！你们先去吧！等我洗漱一下！”

林呈推开林远的房门，外头听到动静的众人早就跑掉，各忙各的了！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那么轻易的结束！

接受了自己引来空魂的林远，依旧逃不过众人的指指点点！

先是林府内，侍从和仆人总在他的背后嚼舌根，有一次恰巧被路过的林远听到了！

林远愤怒地扭过头！

他们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远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若是换做以前，下人们大老远见到他，早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问好了！

渐渐地，林远也像变了个人一样，不再大大咧咧，遇到迎面走来的人总是会下意识的躲闪！

不管是谁！

他不想从这短暂的目光交流中解读出什么！

可能是真的累了吧！

然而这样的举动完全不同于曾经不可一世的兖州混世魔王！

更使得众人像抓住了他的把柄一般，狠狠地在背后奚落着他，卯足了劲地嘲笑他！

他感受着众人对他的变化！

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自己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谁让现在的他是大家口中的“废人”呢?

唯一对他如往常这般的仅有哥哥林毅，妹妹若雪和父亲林呈。

管家林财智虽然嘴上没叨叨，但那是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土狗倒也算一个，虽然待林远不如从前那般吹捧，可还是跟在他的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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