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蒙

自从那天方老爷子在外院偶遇过月明后，月明就成了外院的常客，方老爷子带着月明在逗方二爷的鸟：七姑娘安好，七姑娘安好。月明又给它摸摸头，方老爷子嫌弃的说：连个鸟都不如。月明已经从阿公嘴里知道她以前是会说话的，主要是怪她那钻牛角尖的娘，这才让她发不出声音的，阿公还找了御医给她看，都说她嗓子没事。至于他娘做了什么，她阿公没说。

方二爷手里抱着一个小盒子走进来，月明给她二伯行礼，她二伯一甩手向阿公行礼：阿爹又欺负三弟家的小囡囡，当心三弟和你急。月明就只是捂嘴微笑，主要是月明前两天笑让她阿公看见了，不许她对着外人这么笑，让她先练练。三爷他爹一挺胸哼一声：我这是在给他教孩子呢，瞅瞅好好的孩子让他们折腾成什么样了，他还敢找我，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方二爷最近经常给月明送东西，不是胭脂水粉发钗首饰就是非常喜庆的衣服料子，和那天画上的娃娃一样颜色的，在要不就像今天这样是些珍珠玉石什么的。月明接了二伯递过来的盒子，打开一看，不禁眼前一亮，这些小拇指大的珍珠不值钱，难得的是大小差不多，颗颗圆润光滑。月明看着很是喜欢，这么把玩着也不错啊。冲着二伯就是笑，这回没有捂嘴。

方二爷喜欢给家里的孩子们送东西，特别喜欢他们都用得上，看着月明像画上的娃娃似的高兴的把玩那小匣子珍珠，心里那个灿烂，盘算着他的小库里还有啥这个好看的娃娃用得到的。方老爷翻了个白眼，老二这个喜欢给小孩子装扮的癖好啥时候又出来了，随即又了然了，他经常送的都是些好东西，都让家里父母给收起来以后用了，连他的孩子也是个个对他防备得紧，只有老三家的这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呸呸呸。

方老爷子揪着月明的包包头就带着她往屋里走了，二爷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老实说，月明现在很担心自己的发量，会不会提前秃。她今天是做小童子打扮，一个穿着大红色衣服的唇红齿白的小童子，简直不要太养眼。月明进了房间规规矩矩的坐在他的小椅子上伏在特制的小桌子上开始练字，别的兄弟姐妹四岁就要启蒙学字，月明没学。这会儿老爷子在教她，给她启蒙。

老实说她阿公教学方法相当不一般，别的孩子都是千字文啊什么的开始人，她就不一样了，他阿公让她两只手随便比数字，她比了个二，八，他阿公把藏书楼二楼第八个书架的第二排第八本拿了出来，好家伙，通史。你觉得通史是一本书吗？错了，通史是一套书，这一排的书都叫通史，所以月明得从第一本开始学，学完这排这才算是启蒙了。

她阿公讲史书的方式也是少见，他以讲故事的方式给她讲史书，这样对书上的字就会有增减，月明只能一个字一个字让她阿公给念给他听，听完才听阿公讲解，气得老爷子直说要打断她的腿：听个史书都要听两遍，他家的种没这么蠢的。月明不管，反正他也会给她讲的，讲得开心了还会给她讲讲他的想法，有时破口大骂，有时又惆怅感叹，月明听得相当开心。

月明写得字像蚯蚓爬，弯弯曲曲的的。老太爷给拴了个小镇纸在手腕上，镇纸不大袖珍可爱，也是她二伯给的，月明拿到那天也惊艳了。

方二爷在月明这里得到了诡异的成就感，她的包包头发饰，衣裳，腰上的小香包，腕上的小镇纸，这一套桌子椅子，笔墨纸砚，笔架子都是他送的。以前他也送过自己的孩子，不过东西都是价值不菲之物，孩子他娘认为这样会将孩子捧得太高不利成长，只有老三家的小囡囡会将他送的东西全用上，端着吃的或者院子里掐的花呀来给他看。

其实苏嬷嬷建议月明自己做个香囊给她二伯，并提出挽香手艺不错让她跟着学。月明也想了想，在这大古代好像是挺流行送香囊表示孝顺感谢的，于是兴致勃勃的开始学了，可惜天不遂人愿，月明那个小胖手捏那针怎么看怎么像女巫在诅咒，于是勇敢的放弃了。

今天是月明跟着老爷子读书，嗯，启蒙的第一个月，方老爷子挺忙的就让她抱着书回去让苏嬷嬷教她，任务量不定，但是每天得写十张大字。方家一众老爷们儿实在不太能忍受月明那一手狗爬字。月明一想反正都要练字了要不就连身体也练练，对待古医术还是抱质疑态度。

于是月明开始了艰苦奋斗的美好生活，破晓时起，胡乱穿好衣服擦个脸就往外跑，着实给守夜的挽香吓一跳，跟着就往外跑，刚起的木兰木云也一脸蒙的往外跑。月明蹿出去时给挽香一个非常灿烂的笑，这让挽香一时没缓过神来嚷嚷就跟着跑了。月明保持一个相当慢的速度在跑，对挽香几人来说大步些走就差不多了，挽香给木云支个眼色，木云就回去了，留下她们两个在这里陪着这位小祖宗。

月明跑的路线是规划好了的，就绕着荷花池和绣楼八字形的跑，一圈大概四百米左右，第一天就跑两圈就好了，自己才五岁要求就不要太高了。为什么知道自己是五岁，嗯，两天前过的生日，不过说是七岁前都不会给小孩子过生日，怕八字轻压不住。不过月明收到了很多很多好东西，那天三爷原本说带她出府玩得后来有事耽搁了没去。第二天去老太太那里请安的时候又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关心关爱。最近她那个姐姐都没找她了，却不知道她五姐有多怂家里这帮老爷们儿，就怕逮着问功课。她都忍不住想要是她也不会说话的多好。她也不以为然：小孩子嘛，正常的正常的。

今天是月明考核的时间，考官：她阿公，考核内容：这段时间学的史书，考核方式：她阿公随便问，她随便写。月明打算今天一天都在藏书楼，平时没有阿公带着她是进不来的，不过谁让她今天晚上考核呢。月明捧着一本史记看，她看的不是内容，是批注。这里的书都分有批注的和没有批注的，月明搬回去学习的都是没有批注的，不知道是谁手抄的。

方大爷下了值便回来了，在书房稍坐了片刻，便到藏书楼找书去了，不巧遇到了月明，看到她在看史记，便给她从头到尾细说了一遍典故含义。月明一边听一边点头表示明白了，听懂了，偶尔还有恍然大悟的神色。大爷想了想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摸摸月明的揪揪心满意足的大步离去。月明表示很淡定，她今天这都第三回了，第一个是四叔，四叔早上就给她讲了她学过的史记里有哪些文人大家都创造了哪些辉煌，还八卦了下以前的皇帝妃子也是提了提她的揪揪才走的。后面是她二伯，她二伯给她带了个如意锁，好像就没有空手来过。她二伯也给她讲解了一番什么皇朝倾轧，人心黑暗，他要走的时候月明主动把她的揪揪递了过去，惹得他哈哈大笑出门的。

方三爷有事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月明已经在老太爷旁边的小偏房里等了，这里已经重新布置过了，非常女性化的小书房，月明继续看今天没看完的史记。她爹就进来了，然后就打算给她讲讲她今天的考核，刚要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有些犹豫，说那些阴谋诡计怕吓着她，不说又怕他老子不放过他家言言。月明睁着大眼睛看他，他想了想，一笑：没事，阿爹陪着你。那位大人应该缠不了他爹多久，他爹应该回来了。

月明也笑，心里有些酸酸的涨涨的。不一会儿，她阿公就回来了了，脸上带着黑气。三爷一缩，那位老大人真是宝刀未老啊，看把他爹气成啥样了，不过，他不会给她闺女挖坑了吧。月明进到老爷子的书房，首先就是一个大大的笑，老爷子脸色瞬间就好了不少。三爷面不改色：妥了。

方老爷子的考核非常刁钻，要不是苏嬷嬷也是个刁钻的人，还加上今天几位叔伯的加持怕是不容易过呀。方老爷子看着月明那手依旧拿不出手的字，嫌弃的撇撇嘴。看了内容，面部线条这才柔和了些。

然后这又才给月明讲起这史记来，三爷听着他爹的讲述，不由得面色复杂，这是当初给他讲得那一套，又不太像，更关注细节。三爷不知道他闺女走这条路好不好，不过看她听得两眼放光，他就会全力去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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