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白事

现在的农村，能将全村人聚在一起的，除了喜事就是丧事，满月酒之类的比较少，而孩子考上个好大学把大家叫来庆祝一下之类的有，屈指可数，反正孟羽没去过。

今天的事情是王家老爷子走了，喜丧，八十七岁，无病无灾，家里儿女都很孝顺。

挺好的。

孟羽主要就是过来搭个礼，毕竟是一个村里的人。其实他也不想来，但是家里的长辈都在城里，父母有工作，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老家就他一个人，还是寒假被赶过来看家放羊的。

礼钱一交。

名字一写。

随便找一个缺人的席坐在上面，边等着上菜，便听桌上的叔叔阿姨聊天。

“唉，听说没？”

有个不认识的阿姨声音小小的问。

“什么事儿？”

“就是王老爷子没得那一夜，天朗气清的，忽然就一股黑风吹起来了。你们知道王老爷子是打过仗的吧，好家伙，眼睛一瞪，从木箱子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大砍刀，这么一立，顿时就啥事情没了。”

“真的吗？”

“鬼才信呢！”

“还真别说，打过仗的人煞气……”

孟羽没兴趣听下去了，抓了一把瓜子，逛到灵堂，恭恭敬敬的过去烧了一把纸钱，然后默默走到角落里嗑瓜子，房间里确实有阴气的痕迹，不知道是王老爷子的，还是外来灵异的。

反正家里没人，要不，今晚就呆在这里，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呢。

“孟羽哥！”

低矮的墙头上忽然蹦下一个男孩，十三四岁的样子，他叫王旭辉，王家幼子，小时候经常跟在孟羽的屁股后面跑来跑去，后来，随他父母去了大京市，就没见过了。

“小辉，靠，这么高兴，大京市没墙给你翻啊，搞得一身灰，小心摔着。”

孟羽站起朝矮墙后面一看，好家伙，三四米高的陡坡，还有一棵枣树的枝条垂了下去，这不是教唆小孩爬坡吗。他没好气的戳了戳的王旭辉的额头。

过分热情？

不讨人喜？

拜托，几天后他们回大京市，孟羽继续在山上放羊，谁记得谁，觉得这种行为不好就说，想那么多干嘛。

“哎嘿嘿~”

王旭辉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笑着，然后和孟羽站在一起，熟悉的拿过几颗瓜子，问道：“孟羽哥，你今年高考了吧，成绩怎么样啊？”

孟羽诧异：“还知道这个？”

王旭辉不服气：“你、承利哥、杨絮姐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呢，那你知道我现在读几年级吗。不过，我都没见过他们了。”

承利、杨絮，小时候一起玩的朋友，他也好几年没见了，没想到王旭辉还记得，真的让人……感慨呐。

“初一吧，你学习怎么样？”

“还行。”

孟羽嘴角上扬，这个再熟悉不过的词，代表的两极分化他太清楚了，但这小子语气里可没有自豪骄傲，只有敷衍。

“你的爷走了，不去跪着，乱跑什么，小心挨揍。”

看了看天空，日落西山，凉风习习，深吸一口凉气，然后缓缓吐出，尽管没有闻到一丝丝的菜、酒和香的味道，但他依然很开心，这就是今天的成果。

呼吸。

原来也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

王旭辉摸摸头：“额，孟羽哥，要不我们一起去，拜托了~”

孟羽转头：“你该不会在外面转了一整天吧？”

王旭辉低头：“嗯。”

灵堂。

沉默哀伤的气氛在王旭辉进入后，瞬间变得更加凝重起来，个个怒目圆睁，仿佛要吃人一样，表现很愤怒的，有七个，但孟羽只认识三个。

而且，年纪和他一样，差不多十八九岁的样子。

“爷爷在大京市有好多朋友，他们是那些朋友的孙子孙女，听说背景都很厉害。”

孟羽撇了他们一眼，两男两女，男的英俊女的漂亮，金童玉女似的，然后看向王旭辉的父母：“王叔，阿姨。”

“小羽啊，既然你带他回来，应该也教训过了，那今天就绕过他一次。”

王叔冷哼一声，王姨也随之点点头，孟羽是他们这些人看着长大的，人小鬼大的，在原则性问题上很不好说话。而且自家孩子也是跟着他长大的，对他的话，比较信服。

孟羽摸着王旭辉的脑袋，轻声说道：“对事情要分得清，轻重缓急，大事上，以后心里要有数，要多听爸爸妈妈的话，不要任性，不然会让人很伤心的。”

王旭辉看了看父母红肿的眼睛，不由得点点头，低声道：“不会有下次了。”

孟羽就要告别离开。

王旭辉赶紧扯住他的衣服，忙道：“别走啊，孟羽哥你走了，我爸我妈打我怎么办？”

王叔气笑：“老……我说话算数，说不揍你就不会揍你，别说的我和你妈天天打你似的。小羽啊，留下和旭辉说说吧，好多年不见了，这小子有时间就说想和你去山上烤全羊。”

孟羽脸色一黑，还记得烤全羊呢。那时候山上不让生火，否则罚款，而且，羊还是从家里的羊圈抓的，被发现后……一言难尽啊，真是令人痛苦又怀念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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